生事
恢覆记忆之后的谢玄稷,
脾气的确较往常更难捉摸一些。方才孟琬还觉得他脸色稍霁,应当是要与她握手言和了。可过了没多久,
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又被孟琬牵着鼻子走了,便又沈着脸,收敛住了适才流露出来太过明显的喜色。
孟琬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失落的。
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觉得他只是小孩子脾气。只要她耐心地哄着,总是能哄好的。
这几日,他们看似不再隔着楚河汉界,照常睡在一张榻上。有时有一些肢体触碰,
两个人也不会觉得难堪。
夜裏,谢玄稷闭上眼睛,胸口均匀地起伏着。也不是是真睡着了,
还是在装睡,
将整张榻占了一大半。等孟琬洗漱完爬上床的时候,
发现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了。
孟琬才管不了那么多,
掀开被子就挤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在他腰间摸索了几下。
这样的试探果然奏效,
她还没有很大幅度的动作,
就被谢玄稷反握住了手。他并未睁眼看她,一开口嗓子就沙哑得不成样子,“孟琬。”
语气分明是在警告。
可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
两个人都听见了他嗓音裏染着的浓浓的情欲。
“你这些日子,忍得很难受吧?”
她的声音极轻,让谢玄稷分辨不出这个问题究竟是在关心他,
还是揶揄他。
可这句话确是在他身上纵了火,将他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腰腹处传来一阵胀痛。可他此刻是断然不肯让孟琬觉察到他心思的,调整好呼吸后,迅速将孟琬的手移开。
可孟琬马上又将手放了回去。
谢玄稷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是侧身面对着她,问道:“你想要吗?”
孟琬眼睫颤动了几下。
静谧漆黑的房间内,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接连奔波好几日,他的衣服上却还是留有淡淡的水沈香的味道,应该是回府之后刻意更换过。
孟琬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皮肤隔着一层轻薄的衣料紧贴着他的皮肤,时而有温热的触感传来,连带着心口都被灼得滚烫。
不论她如何压抑着那些旖旎的念头,可这段时日她的身上犹为敏.感。身侧的人才随口问了她一句,她就觉察到有一阵黏腻温暖潮水从两股之间洩了出来。
最为难堪的是,这样隐秘的变化还是被谢玄稷察觉到了。
“孟琬。”他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空气再度沈静了下来。
他是在等她同意吗?
一只宽阔的大掌滑倒了她的腰间,如以往那样在她的腰间游走。
这个动作称不上轻亵,可却还是让她的后背微微一僵。
“你不愿意?”谢玄稷眸中暗流涌动。
“不是,”孟琬双手下意识护在小腹上,“你太凶了。”
“我可以不凶。”
“我不相信,你又不是……”
剩下半句话断在了喉咙裏。
孟琬偏过头去,只想迅速把话题转移开来,“不说了,睡吧。”
谢玄稷那边哪裏肯作罢,强硬地追问道:“我又不是什么?”
孟琬是真怕他醋劲上来了,又将这个“什么”联想成了旁人,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你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九岁,你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根本受不住你的那些花样。”
她一边说一边往被子裏缩,唯恐那个压下来的黑影对她做出什么事。
可谢玄稷只是将双手撑在床板上,并未将身体的重量覆压在她身上。视线直勾勾得落入孟琬的眼中,面无表情的问道:“所以即使同样是我,你也更愿意和这辈子的我在一起是不是?”
孟琬脑子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
这是又开始跟自己吃醋了吗?
要是他这样,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哄好他了。
见孟琬一直沈默不言,谢玄稷又追问道:“我想起从前的事情,变成了从前的那个谢玄稷,你应该很失望吧?”
“没有。”
这回孟琬不假思索地给出了他回答。
她又道:“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在渊州的时候,她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可她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这番话是有些言不由衷的。
她内心深处固然希望陪她走过余生的是那个和她经历过两辈子的谢玄稷,可她更加恐惧失去他。所以在得知他想起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时,那一点对故人归来的喜悦终究还是被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稀释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得到,他心裏是有自己的。
他虽然总是板着脸,同自己大眼瞪小眼,但是他此刻揉搓着她的手格外地轻柔。
一阵风从窗外扑了进来,空气裏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