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孟琬已然是溃不成军,哆嗦了好几下,方才抬起乌亮的眸子看他,眼睫也是湿漉漉的。
“你……”
“我不凶的。”谢玄稷忽然道。
未等孟琬开口,他便一把将她揽到了怀裏。
这样的感觉让她感到心安。
她不由自主地搂紧了他几分。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全然消除嫌隙,可孟琬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她不必再提心吊胆地担心着梦裏会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也不再是独自困在前世裏那个孤单的人了。
孟琬悄悄抬头瞥了他一眼,他好像还是很生气。
就像一个一戳就鼓起来的河豚。
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这只河豚果然很快又瘪了下去。
只是,孟琬还是忍不住戳了一下别的地方。
“孟琬,”谢玄稷再一次警告道,“要是不想伤了自己,就不要随便乱动。”
翌日清晨,孟琬和谢玄稷都起了个大早。自打从渊州回来,二分就没有一同用过早膳了。今日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坐在席上,倒让竹苓颇有些意外。
目光扫过孟琬,却见她脸颊微微泛红,时不时还要抬头瞥谢玄稷一眼。谢玄稷那边始终低着头,嘴角却勾着一弯浅浅的笑意。
竹苓倒是纳闷了,这两人明明每日都待在一起,前几日二人之间气氛还有些古怪,怎的到了今早反倒多了一种新婚燕尔的旖旎味道。
眼见着谢玄稷碗裏的汤羹已经用尽了,竹苓伸出手准备替他再添一些,可才倾过身去,却见谢玄稷又将空碗端了起来。他趁着孟琬低头的功夫,将目光重新锁在了她的脸上,汤匙在碗裏搅动了好几下方发觉裏头已经没有东西了。
竹苓这才接过他的碗碟,给他添菜。
孟琬仍慢条斯理地吃着碗裏的碧涧羹,她近来胃口不算太好,半碗羹吃了一刻钟,也没用动上几口,反而觉得身上乏乏的,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竹苓瞧着孟琬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打趣道:“姑娘吃这样少,可我却瞧着姑娘越发圆润了。”
孟琬脱口问道:“有吗?”
谢玄稷听到这话,搁下手中的汤羹,倒真仔细打量起孟琬来了。
孟琬被他这么一看,倒还真的有些紧张了。
她身量纤细,脸颊也不见浮肿,近来又为了遮掩逐渐隆起的小腹,时常会穿宽大的袍衫,若非与她有肌肤之亲,是看不出什么变化的。
刚这么想着,就听见谢玄稷压低声音道:“我昨日抱着你的时候,倒确是觉得你比平日重了一些。”
“青天白日的,说这些做什么。”
这半年以来,竹苓早已看惯了他们二人你侬我侬。见他们二人似是不再有什么芥蒂,她也是替孟琬高兴。
正好丫鬟又给他们二人端了杏仁茶来,竹苓便笑吟吟地将杯子放到孟琬跟前,“姑娘尝尝这个吧,不甜也不腻。”
孟琬笑道:“我便不喝这个了,大夫嘱咐了我要少吃杏仁。”
谢玄稷问:“你的胃疾还没好吗?”
孟琬只是笑,不说话。
谢玄稷也只好一头雾水地舀着碗裏的杏仁。
这是南杏,吃起来甜甜的,他记得从前孟琬是最爱这个味道的,怎么最近忽然换了口味了。
等用完了早膳,竹苓撤去了桌上的杯盘碗盏,屋内便只剩下孟琬和谢玄稷两个人了。
孟琬站起身来,缓步走回到榻上坐下,又冲着呆站在桌前的谢玄稷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谢玄稷听话地走了过去。
孟琬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站着做什么呀?”
谢玄稷直挺挺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孟琬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这时候,他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温声问道:“怎么了?”
“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孟琬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样严肃的态度让谢玄稷心裏一紧。
他抢在前头开口:“你先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孟琬故意嘆了口气,满脸都是哀容。
谢玄稷却是有些着急了,“是成王那边……”
“不是。”
“那是母后那边……”
“也不是。”
听他还在这裏没有边际地胡乱猜测,孟琬含笑着卖关子道:“那你听了可别太激动。”
“你快说吧。”
“其实,我已经……”
话还没说完,门却“吱呀”一声被竹苓推开。
她红着脸,是十分着急的模样。
孟琬站起身,“这是怎么了?”
“陛下宣姑娘入宫。”
谢玄稷蹙眉道:“可有说为的是什么事?”
“听小杜子说是卫夫人,”竹苓垂下头,“她拿着一些私信去贵妃跟前告状了,现下已经闹到了陛下跟前,这才传姑娘去问话呢。”
这个郑妙言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
孟琬气得头脑发烫。
谢玄稷却是冷然望向孟琬,淡淡道:“如果你说的是这件事,我倒真没什么好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