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郑妙言告状,不过是为他送上了一个十分合适的借口。
而且看皇帝的意思,似乎还想借着此事试探谢玄稷的心意。
世人常道雷霆雨露,届是君恩。皇帝方才那一问,其实也是在质问谢玄稷——你是不是倚仗着自己的功劳,便胆敢违逆君父?朕作为一国之君,作为你的父亲,命令你休妻,你从是不从?
意识到这一点,孟琬后脊处的凉意扩散到了四肢。
她唯恐谢玄稷再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话,立刻挺起腰,想赶在谢玄稷开口之前自请下堂。
可才刚刚开口,声音还未从喉咙中钻出来,便听见身后传来内侍的一声通传:“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帝面色一僵,脱口问道:“皇后怎么会来?”
他眉梢爬上几许愠怒,诘问道:“皇后现在身子正重,她有什么短了缺了的,你们底下人不能直接来回朕吗?”
内侍胆战心惊地回道:“皇后娘娘听闻相王妃一事,说是有话要同陛下亲口说。现下娘娘正在外头站着呢,陛下要不要……”
“你去告诉皇后,朕不见!”
内侍被这一吼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又听见皇帝将语气放得温和了一些,道:“告诉皇后,等朕处置完了这边的事,一会儿便去椒房殿看她。”
内侍答了一声“是”,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才掉转头要到殿外传皇帝的口谕,就见皇后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走到了殿内。
皇后手撑着后腰,疾步走到殿内。
殿内的人俱是一脸怔然,倒是郑贵妃热络地走上前去,向她行了一个大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眸色发冷,视线直接略过矮下去的郑贵妃,落到了皇帝身上。
殿内一阵沈寂。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却还是郑贵妃自己站起身来,走到皇后身边,将她扶住,“太医嘱咐了姐姐须在宫裏静养,姐姐怎的还冒着冷风过来?”
皇后无视了郑贵妃的嘘寒问暖,将她的手慢慢挪开,径直向皇帝的方向走去。
谢玄稷立刻紧张地唤了一声母后,皇后却置若罔闻。
未等皇帝开口询问皇后的来意,皇后便先行开口道:“臣妾听闻陛下要三郎休了孟氏,故而前来。敢问孟氏犯了什么过错,要让陛下执意逼迫三郎休掉发妻?”
皇帝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谢玄稷身前的那几张信笺。
韩维徳心领神会,捡地上的纸递到了皇帝手裏。谢玄稷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拦,可东西下一刻便已经被皇帝攥住,冲着皇后冷声道:“你自己看吧。”
皇后甫接过信纸,郑贵妃那边就单手托住了额头,紧蹙着两弯柳眉,倒抽了几口冷气。
声音不算很大,但皇帝就站她身前,听得一清二楚。
皇帝回过身去,语气颇为不善地问:“你又怎么了?”
“是臣妾失仪,”郑贵妃道,“臣妾觉得有些头疼,再在此处就留怕也是叨扰了陛下。不如就让臣妾把妙言带回去好好管教,至于卫淇那边……”
她有意放低了声音,“毕竟也不大光彩,就由臣妾处置了他,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不耐烦道:“你看着办吧。”
郑贵妃迅速瞥了郑妙言一眼,示意她赶紧离开,卫淇也被郑妙言拉了起来,半拖半拽地离开了殿内。
这么一会儿功夫,皇后已经将信纸的字全部读完。
皇帝道:“你来得正好,你好好看看你给三郎挑了个什么人。”
孟琬隐隐觉得这句话裏面藏着些别的什么意思。
皇后默不作声地将那信笺迭好放回了信封裏,随后缓步走到了谢玄稷的面前,柔声问道:“三郎,我方才听说你并不想同琬儿和离,是这当中有什么误会吗?”
谢玄稷道:“这都是从前的事情了,我与琬琬成婚之后,她从未做过任何损害儿臣的事情。”
皇后听到这话,回身望向皇帝,“既如此,陛下不如看在臣妾的面子上……”
话还没有说完,却听见皇帝冷笑两声,意有所指地问道:“皇后,成婚之前的事情便可以不作数了吗?”
皇后呼吸一窒,反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皇帝阴恻恻地开口道:“你挑的儿媳妇,倒是处处都和你很像。你从前半步都不愿意踏足福宁宫,如今却愿意为她求情,你究竟是真的心疼孟氏,心疼你儿子,还是你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事,不该想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