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下,孟琬便从槐树后头施施然走了出来,停到了谢玄稷和冯九二人之间。
她已然换掉了刚刚出门时仓猝裹着的居家常服,换了一身桃红的纱裙,外罩豆绿色烟纱衫,肩披翠水披帛,腰系碧玉丝绛。头上简单梳了一个反挽的云髻,上头并未着任何簪饰。可妆容却是精心描画过的,长眉入鬓,唇红齿白,站在庭内的满目绿荫之中,宛如一幅仕女图。
冯九着实楞了一下。
这王妃怎么出门时穿得随随便便,这回了府反倒盛装打扮起来。
他结巴着问了句:“娘娘这……这是要出门?”
孟琬懒洋洋地托了托沈甸甸的发髻,看也没看谢玄稷一眼,淡淡道:“觉得屋裏冷,出来晒晒太阳。”
孟琬微微侧过身,整个人背朝着谢玄稷。
谢玄稷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说不清为什么,他第一时间竟是为刚刚的话感到有些紧张,想要解释,又实在拉不下脸,最后只语气生硬地问:“不是说身子不适吗,怎么又穿得这么少来院裏吹风?”
“换了身衣服便好了,那衣服太厚,穿着身上闷得慌。”
谢玄稷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来多久了?怎么在这裏听人说话也不出声?”
谢玄稷这个人心虚的时候话总是格外的多。
反正站在一旁的冯九算看出来了,自家王爷实在是口是心非的紧。
越是掩饰,越会显得他对什么事十分在意。
孟琬却轻笑了一声,挖苦道:“殿下若是不想教自己的话被旁人听了去,那便最好寻个隐秘些的地方,这么大剌剌的站在院子裏,想要叫人听不见都难。”
谢玄稷眸色沈了沈,语气却是云淡风轻,“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我本也没打算避着你,你听见了便也就听见了。”
孟琬歪着头含笑道:“殿下说得是。那殿下打算何时把人接到府裏?又打算何时和妾和离?”
话已经撂出去了,谢玄稷也不想在孟琬面前落了下风,便道:“总还要等手上的事情忙完,具体什么时候,本王还没想好。”
孟琬点了点头,面带微笑道:“那殿下做好决定之后烦劳知会妾一声,妾也好早做安排。”
谢玄稷冷笑道:“与我和离,你求之不得吧?”
“殿下既然知道,又何必来问妾身?”孟琬冷声刺回去。
语罢,也不等谢玄稷再有什么表示,转头便往廊桥的方向走去。
谢玄稷在身后叫她:“你这是要去哪?”
她步子却是没停下来,只放高了声音道:“我那喜欢集会交朋友的瘾又犯了,要出去找人喝酒联诗,殿下可千万不要派人跟着,搅扰了妾的兴致。”
冯九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孟琬背影渐远,消失在假山后面。
“这……这,王妃这是什么个意思?”
谢玄稷皱眉道:“你在这裏楞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叫人跟着王妃。”
“可王妃适才才说过,不要人跟着啊。”冯九一脸委屈。
“外头这几日这么乱,要是再出天喜酒楼的事情怎么办?”
冯九一听这话,琢磨出其中的意味来了。
他发觉自己对自家王爷的判断还是十分准确的。
就比如说现在,他接连说了这么多话为自己找补,可不就是想掩饰对王妃的关心吗?
冯九不平地想,他还真不觉得自家王爷比那探花郎差到哪裏去。论相貌,论家世,论武功,哪样不比卫淇强。若自家王爷真的喜欢王妃,两人这般朝夕相对,水滴石穿,说不准有一天王妃就转变了心意呢。
也免得自己再去从头巴结新王妃。
冯九于是认真道:“那既然殿下这样关心娘娘,不如和娘娘同去吧。小的瞧着那些集会应当也是十分新鲜的,殿下就不好奇娘娘平日裏都在交往些什么样的人?”
“不去,”谢玄稷半点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她想做什么自做她的去,与我何干。”
“殿下就不怕娘娘去见那卫探花?”
不这么说还好,一提到卫淇,谢玄稷更是态度坚决道:“随便她。”
冯九也只好继续好言相劝:“这几日殿下为查科举舞弊的事情明裏暗裏应当是得罪了不少人,若是他们见王妃一个人出去,刻意报覆在王妃身上,那可如何是好?殿下虽说与王妃之间没什么夫妻情谊,可王妃先前也总归是帮过殿下,殿下总不能连这点情分都不顾及吧。”
冯九觉得自己已经把臺阶搭好了,就等着谢玄稷直接往下走了。
谢玄稷也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动容之色。
不想此刻忽然杀出个程咬金。
看门的小厮气喘吁吁跑到后院来,禀告道:“宁王殿下和昭罪司的指挥使来了。”
谢玄稷烦躁道:“他们来做什么?”
他也不过是习惯性地抱怨一句,其实想也不想就知道是为着调查舞弊案一事。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大哥查案为何不去衙门,不宣召自己去宁王府,反而带着人跑到自己府上。
小厮回道:“说是此案又有了新的人证。”
谢玄稷只好先叮嘱冯九:“你还是派几个人,不,你亲自跟着王妃,我先到前厅与宁王商议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