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船头倏然起了一阵大风,
将孟琬吹得衣袂翩飞,亦将她的思绪吹得四散飘零。
她本就穿得单薄,
此刻倒的确有些冷了,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恰好此时有人出来寻她,见她一个人站在船头吹冷风,笑了笑道:“孟姑娘,裏头在行酒令了,你怎的躲在这裏?你还是快些进去吧,你是组局的人,
没有你可不成。”
孟琬亦淡淡一笑,颔首回道:“我这就去。”
进了船舱,孟琬不大想让大家的目光聚焦在她那裏,
只寻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一边低头喝酒,
一边留意着席间的动静。
今日端上来的扶头酒实在烈得厉害,
这行令还没来上几轮,便有人喝得东倒西歪,
不省人事,
还有人口无遮拦地说起了醉话。
她来得倒是时候。
一名青衣男子摇晃着酒杯问:“对了,
你们可曾听说那落第举子张生打人一事?”
马上就有人接道:“此事如今在京中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兄臺好端端的,
突然提这事做什么?”
“我也不过是随口一问,”青衣男子呷了口酒,啧啧了两声,
才继续道,“我与那周遥正好有些交情,
也曾到他府上拜会过几次。要不是他遭受此等无妄之灾,今日来此联诗行令的怕也会有他一个,诸位也可一睹新科进士的风采。”
“那还真是可惜极了。”
有好事者追问:“那兄臺,你去周府的时候可曾见到过那张先?”
青衣男子眉毛一挑,“倒还真的见到过几次,他一口一个周兄的,叫得可当真是亲切极了。”
那人即刻应和道:“看来传言非虚。”
青衣男子却嘆了口气,“要说起来这周兄也是个可怜人,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旁人听了都觉得难过。可我昨日去探望他时,却见他那夫人像个没事人似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和来客有说有笑。瞧她那样子,倒像是巴不得周兄死了。”
“你们竟然没听说吗?”一个紫衣男子突然开口。
众人齐齐朝他的方向看过去。
紫衣男子笑道:“那周夫人早就名声在外了,都说她为人轻薄得很。只要有男子到周府做客,但凡相貌看得过去的,她都要和人眉来眼去。可周遥又偏生倚仗着岳丈家的财力,是个极其怕老婆的,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那绿头龟。”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青衣男子一眼,似笑非笑道:“兄臺适才说去过周府几次,小弟敢问那周夫人可曾垂怜于兄臺啊?”
满堂随即响起一阵哄笑声。
青衣男子顿时涨红了脸,羞恼道:“兄臺莫要乱说,小弟是个最正派的人。如今细细想来,那周夫人确有些不端之举,恐怕就是在勾引小弟。可小弟在此之前哪会朝这个方向想,只当她是热情好客罢了。”
紫衣男子怪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待客之道,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他笑得五官乱颤,一个不曾留意,一杯冷酒就直直泼到了他的脸上。
他正要张口骂人,可才一看清眼前人的脸,立即噤了声。
在场之人标榜大多自己只好风花雪月,不为其他。可事实上他们虽照旧沿用孟琬未出阁时的称呼称她一声“孟姑娘”,却无人不知晓她如今的身份,来赴这个约多多少少也有借孟琬攀附相王的意思。见孟琬此刻是真动了怒,自然无人站出来偏帮那紫衣男子。
孟琬问:“我并未给你下请帖,也未曾见过你,是谁邀你来的?”
“是……是李兄听闻在下想要结识王妃娘娘,这才将请帖让给了在下。在下无意冒犯,只是素来仰慕相王妃才名,特意……”
“我看你的圣贤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裏了,”孟琬冷言打断,“光天化日,无凭无据的,竟以这等不堪入耳之言玷污一个妇人的名声,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紫衣男子赶忙道:“娘娘教训得是,小人知错。”
“来人。”
孟琬一招手,便有几个在船上侍奉的小厮跑到了她跟前。
“替我去昭罪司将那副使请过来,就说这裏有个人证,叫他带去昭罪司审一审。”
那紫衣男子顿时变得脸色青紫,哀求道:“娘娘,那昭罪司哪裏是人能待的地方,是……是小人说错了话,求娘娘宽恕小人……”
孟琬不欲与他多费口舌,也不想在这样嘈杂的地方多待,只撂下一句“这些话你留着去那昭罪司说吧”,便转身离席而去。
按照她以往的处事态度,其实是不屑于与这等人动手的。
可她今晚的心情实在太糟糕,索性也就任性了一次。
她嫌那画舫裏头乱糟糟闹哄哄的,又不愿意直接回府,便让船家给她重新安排一搜画舫,不许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