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情
去张家的一路上,
谢玄稷全然没有办法将註意力聚焦在舞弊案一事上,仍旧不住回想着今早发生的一切。
这件事情怪诞之处不仅仅在于孟琬会在梦中说出什么朝堂、中书省、廖云铮,
也不仅仅在于她显而易见就是在撒谎,还有他又突然冒出的另一个念头。
孟琬怎么说也是一个未经人事的闺阁小姐,怎么会懂得如何用手替男子……还做得如此娴熟。
况且她那时候虽然没有睁开眼睛看自己的脸,但应当是能认出自己的声音的吧。
她究竟是想做什么?
谢玄稷觉得他不能再往下想下去了,越想越觉得荒唐。
它兀地撩开轿帘去问前面的冯九:“这几日一直有人守在张家附近的吧?”
冯九被谢玄稷带着怨气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但还是赶忙应道:“殿下请放心,一直有人守着的,
没人靠近那张老夫人。”
谢玄稷点了点头,嘱咐道:“你一会儿机灵些,看我的眼色行事。”
“小的知道。”冯九回道。
他说完又偷偷抬眼瞥了瞥谢玄稷,
发觉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沈得紧,
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犹豫了片刻之后,
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到底为什么又跟王妃恼了?”
谢玄稷面无表情道:“她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都瞒着我。”
“嗐,
”冯九一听这话,紧绷的眉头即刻就舒展了开来,
蛮不在乎道,
“我还以为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殿下就为这个?”
谢玄稷皱着眉头问:“你觉得这还不要紧吗?”
冯九道:“谁没有点不能跟外人说的私隐呢,便是小人和殿下从小一起长大,也是有许多事情瞒着殿下的。”
说完嘿嘿笑了几声,
似乎是等着谢玄稷质问自己瞒着他什么。
可谢玄稷却没有和他说笑的心思,又问:“若不是寻常的私隐,而是十分紧要的事情,
我也不该去过问吗?”
“十分要紧的事情?”冯九不明白。
谢玄稷有所保留地解释道:“譬如涉及到朝堂的事。”
冯九想了想,问道:“那殿下先前询问娘娘梦境一事时,
有同娘娘说起你曾经梦到过皇后娘娘被贵妃陷害厌胜一事吗?”
谢玄稷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才冷声道:“此事事关母后,非同小可,怎可随意与人说?”
“这不就结了,若是涉及到身家性命的事情,谁会愿意说与一个外人?”
“外人?”谢玄稷眉毛微微上扬。
冯九没想到谢玄稷的重点会落在这两个字上,无奈道:“若不是外人,那殿下以为是什么?夫妻么?可小人记得殿下才与小人说过,殿下娶王妃是因为一个误会,日后总是要和离的,那你们不就和陌路人没什么区别吗?”
不过他紧接着又捂着嘴笑了笑道:“除非昨日又发生了什么,让殿下改了主意……”
谢玄稷就知道冯九是个不正经的,白了他一眼道:“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冯九瞪大了眼睛,随即就嘆了口气,拱手称讚道:“殿下,我现在终于是真心敬重您了,您是真的当世柳下惠。”
冯九停顿了一下,又问:“那殿下究竟是在介意什么呢?是介意王妃把殿下当外人,还是担心王妃的那些秘密会对殿下不利?”
“后者。”谢玄稷冷冰冰道。
冯九见谢玄稷这般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答案,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旋即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要真如此,那殿下也该早做打算。”
谢玄稷道:“所以我方才才和你说,在我弄清孟氏瞒了我什么事情以前,所有有关案情的信息都不许向孟氏透露。”
“放心吧,我嘴严实着呢。你别看我平时总拍王妃马屁,可关键时候还是向着殿下的。”
马车很快就在张家的屋子前停下,正像冯九说的那样,他派了许多家丁将张家围了个密不透风。人进不去,消息也递不进去。
张老太太比上一次还要憔悴,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恹恹靠在柜子前,犹如一具枯骨。
冯九上前连叫了好几声“张老太太”,她才迟缓地站起身,问:“是不是周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