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九才要答话,谢玄稷却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让另一个从未见过张老太的小厮走到她跟前去回覆她的话。
那张老太半天没听到答话,又听到那人脚步声渐近,心中愈加惶然,突然情绪失控地推搡起小厮来,“是不是你偷了我的信?”
“不对,”她又马上改口,“是不是那个女人偷了我的信?”
谢玄稷给那小厮递去了一个眼神,那小厮马上按照先前嘱咐的回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周夫人的人。”
一听小厮提到了周夫人,张老太太立时形貌疯癫地放声大笑起来,朝着面前的人啐了一口唾沫。
“怎么,她杀了我家阿先灭口还不够,还要把我这老婆子一块杀了?”
她指了指胸口,大喊道:“来啊,杀死我老婆子一个不要紧,再闹大些,最好是再闹出一桩命案,闹到皇帝跟前去,正好你们也可以和我一起下地狱!”
她等了半晌,发觉跟前的人还是没什么进一步的动作,竟又直接冲上前去对那小厮动起了手。
小厮也是怕真的伤了人,忙不迭地退让,可还是被张老太太扑上来在脖子上狠狠抓了一把。
眼见是这样的情形,谢玄稷了也只好出了声,“张老太太。”
张老太太手上动作一滞,楞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谢玄稷又问:“还记得我是谁吗?”
张老太太回过神来,立刻“扑通”跪倒在地,连磕了好几个头,“相王殿下。”
冯九此时已然是沈不住气,疾步走到那张老太太跟前追问道:“张老太太,张先是不是认得周夫人?”
张老太太却不覆刚才近乎癫狂的模样,立即改了说辞,不停摆着手道:“没有,没有,不认得,不认得。”
“张老太太,”冯九焦急地喊了一声,拿出一颗滚圆的珍珠,放到那张老太太的手心裏,“这东西你可认得?”
张老太太一脸懵怔地问:“这是什么?”
冯九答:“便是你捡到的那只耳坠上的珍珠。”
张老太太闻言脸色变了又变,来不及多做思考,她几乎是下意识将那珍珠塞进了嘴裏,想要咽进去。
可那珍珠实在是太大。她才要下咽,一察觉到小厮正要冲上前来抢夺,慌乱之间,又将珍珠呕了出来。
她紧紧捂住嘴巴,踉跄了几步。
谢玄稷此刻才徐徐开口:“你手上这颗不是耳坠上那一颗。”
冯九也道:“那一颗在我们殿下手裏,张老太太,你把手上这一颗咽下去也无用。”
张老太太浑身剧烈颤动着将那颗珍珠吐了出来。
冯九趁热打铁地问道:“张老太太,你果然知道张先与周夫人之间有私情。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张老太太却矢口否认:“没有的事,你莫要红口白牙诬陷我小儿清白。”
“张老太太,”谢玄稷道,“你真以为绕开了这件事情,还能查清楚你孙儿的死因吗?”
张老太太的脸色渐渐由白变成了黑。
“我知道,你并不想有损张先的身后名,所以才想要隐瞒此事。可你既然已经怀疑是那周夫人偷了信件,把这样要紧的事情瞒着官府,你又叫官府如何查清案情,还你家孙儿一个公道。”
张老太太缄默不言。
冯九问:“张老太太,你可知道你孙儿并非咬舌自尽,而是中毒身亡?”
张老太太身形一僵,良久,嘴角牵起苦笑道:“我就知道,阿先不是这样不孝顺的人。”
冯九见她还是这样颓丧的反应,急得直跺脚,“张老夫人,既然你知道内情,还是如实告诉我与我家殿下,我们才有办法帮你啊。”
不知屋内又沈默了多久,那张老太太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涩然道:“殿下,您还是请回吧。我孙儿确是为人所陷害,可不曾有过任何辱没门楣,败坏家风的行径。你又未必能换我孙儿一个清白,又何必让他认下这样的罪状,死了也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冯九还想说什么,却被谢玄稷止住。
谢玄稷淡淡道:“既如此,那我们便也不再打扰了。”
回去的路上冯九郁闷得不肯说话,直到谢玄稷主动问起他怎么了,他才忿忿向着谢玄稷抱怨:“殿下怎就这样轻易地放了她去,就差一点咱们就可以从那张老太太嘴裏撬出东西来了。”
谢玄稷漠然道:“你逼她说,就能从她口裏逼出实话吗?”
“那也比直接打道回府强。”冯九不悦道。
谢玄稷看了一眼冯九,突然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你觉不觉得我们实在有些太顺利了?”
“啊?”冯九明显不认同谢玄稷的说法,“现在物证也没有找到,人证也没有,宁王和昭罪司那边都已经去和陛下上眼药了,怕是很快就要把这个案子以寻常斗殴结案。殿下还说顺利呢?殿下怕不是整日裏只顾着谈情说爱,连正事都忘了。”
“胡说什么呢。”谢玄稷本就是在说正事,听他又开始扯孟琬,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冯九也不再与他贫嘴,正色道:“殿下,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去审那周夫人。”
“没那张老太太做人证,我估计殿下也是审不出什么的。”
没过一会儿,马车在相王府前停下。却见竹苓站在门口的臺阶上,垫着脚伸着脖子往路的另一头看。
谢玄稷还端着架子不说话。
冯九只好替谢玄稷开口问道:“竹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家小姐呢?”
竹苓转过身,一看谢玄稷回来了,红着眼哭诉道:“郑贵妃传姑娘进宫去,还不许我和碧云姐姐陪着。殿下,你说姑娘会不会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