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这样的事情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孟琬这一世不过才见过郑贵妃两次,
便有两次撞见她拉谢玄稷出来转移视线。
她做得这般刻意,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偏偏皇帝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同贵妃和言道:“这个不急,六郎的事更要紧。”
然后继续问谢玄翊:“所以朕刚刚问你的,你考虑得怎么样?”
谢玄翊下意识看了晁月浓一眼,见她朝着自己点了点头,眸中含露带雾,是十分忧心忡忡地模样。
的确,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晁月浓再在贵妃身边待下去了。
谢玄稷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重重顿首,
朗声答道:“儿臣叩谢父皇恩典。”
皇帝点了点头,
缓声道:“好,
那便封姚氏为正妃,
晁氏为侧妃,叫钦天监挑个好日子行册封礼吧。”
听到平白无故又多出来了一个姚氏,
谢玄翊当即脸色一白。
孟琬亦是心头一凛。
上一次见皇帝推拒了贵妃替谢玄翊求娶姚宣华的请求,
反而去问谢玄翊属意谁,
她还以为这是帝王的制衡之术,不愿成王一党再添羽翼。
如今看来却根本没有那么覆杂。
不过就是一个父亲真心心疼儿子,看到儿子有属意的女子,
便想要成全儿子的心思。结果发现那女子身份实在实在是太过低微,不堪匹配成王,于是干脆两个都替他娶进门。
又或者,
皇帝那时只是因为刚出了会真观的事,不便对成王的偏袒得太过明显。要等风头过去了,
才能替成王筹谋。
父母之心竟真的能偏成这样。
谢玄翊在短暂的怔楞过后,恍惚着回过神来。他自然是不满意这样的安排的,正犹豫着该不该在此时此刻仵旨,郑贵妃冷冽锋锐的目光已落入晁月浓眼中,让人望之背脊生寒。
她语气颇有些尖酸,“怎么,晁内人还不领旨谢恩?”
晁月浓脸上也划过一瞬错愕,不过很快便微微仰起头,视线正与郑贵妃直直相对。片刻之后又挪动膝盖,面朝皇帝恭敬回道:“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只想侍奉在贵妃身侧,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月浓,”谢玄翊瞳孔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晁月浓,紧握的拳头指节咯吱作响,“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
晁月浓垂首道:“奴婢受贵妃娘娘大恩,只想一直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还请殿下不要再说这样为难奴婢的话了。”
“月浓!你便是这样不信我吗?”谢玄翊嗓音嘶哑。
孟琬听得出,其间还夹杂着几分哽咽。
但晁月浓自始至终目不斜视地跪在地上,没有看谢玄翊一眼。
郑贵妃脸上的浓云顷刻间散尽,故意长嘆了一声,道:“月浓这孩子果然是极有孝心的,知道臣妾离不开她,还想在臣妾身边多留些日子呢。”
她又向皇帝征求意见,“不然这样吧,先让六郎将那姚氏娶进门,待日后有了嫡子,再将月浓接到府上去。一来可以帮着王妃照顾世子,侍奉主上,二来即便六郎真的偏爱月浓,也不至于混乱了嫡庶尊卑。”
皇帝听他们吵嚷来吵嚷去也乏了,负手道:“那就依贵妃的意思办吧。”
孟琬站在一旁默然看着跪在地上的谢玄翊和晁月浓二人,不由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气。
她原以为以皇帝对谢玄翊的偏宠和谢玄翊对晁月浓的钟情,他会向上次一样严词违抗君命。
但谢玄翊这回没有顶撞皇帝,也没有再说什么谢恩的话,只一动不动地跪在大殿上,像是被抽去了魂灵,整张脸都蒙上了一层灰尘。
前世伉俪情深的二人难道这辈子真就这样劳燕分飞了吗?
孟琬倒觉得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