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论
谢玄稷疾步走进殿内,
直到瞧见孟琬正站在皇帝身后的案前,面色从容地捧着一摞写满了字的纸一张张翻看比对,
这才稍稍放缓脚步,俯身朝皇帝下拜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见他穿着一身鸦青色的常服,连发冠也未带,眉梢间隐有不悦之色,斥责道:“君子当步履端正,举止有仪,相王这般模样,
成何体统!”
谢玄稷垂首道:“父皇恕罪,儿臣确是有要事要向父皇禀报。”
皇帝冷哼了一声,掀起眼皮问道:“还真给你查出什么了?”
“是。”
皇帝不置一言,
随即背过身去,
将颇具压迫感的目光投向孟琬,
覆问道:“相王妃,
你这文章还没读完吗?”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再拖延下去总归是无用。况且孟琬实在担心若不此时将话头岔过去,
谢玄稷又会说什么冲撞龙颜的话。
她只好将那几份试卷放回到桌案上,
又行了一礼,
方道:“儿臣已经读完了。”
“那便正好,”皇帝又望向谢玄稷,“你也来看看这几篇文章哪一篇堪为魁首。”
谢玄稷尚未弄清是个什么状况,
于是推辞道:“父皇知道的,儿臣素来并不在辞赋文章上下功夫。”
皇帝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没好气道:“所以朕知道问你也是无用。”
他侧首瞥了一眼孟琬,
见她还在趁这这个空隙重读放在最上方的两篇文章,眉头紧蹙着,
似乎是难以决断,不由得有些讶异。
皇帝先对谢玄稷说道:“朕已然问过你了,你既有意推辞,往后也别再抱怨是朕偏心。”
“儿臣不敢。”
说罢又回头看了一眼孟琬,好奇地问:“是哪两篇文章,竟让你如此为难?”
皇帝看了一眼吉勋,吉勋心领神会,走到孟琬跟前将那两份让她左右为难的试卷放入木匣之中,呈与皇帝御览。
皇帝才扫了左边那篇文章一眼,脸上瞬时绽开笑容,欣慰道:“于翰墨上,这老三和朕说不上话,但老三媳妇却是与朕心意相通。”
视线又略略向右右移了几分,皇帝脸上的笑意愈浓,连连点头道:“相王妃可知你挑中的这两篇正出自朕此前钦点的一甲进士其中两位。”
孟琬留意到了这句话中的“此前”两个字。
此前皇帝因为看中谢玄翊的文章,想要将他点为一甲,后来又为堵住悠悠众口划去他的名字。
看来谢玄翊的文章的确就是这两篇中的其中一篇。
郑贵妃喜上眉梢,“那还真是巧了。”
孟琬倒是喜怒不形于色,只道:“能与父皇的想法不谋而合,是儿臣的运气。”
皇帝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却并没有到此为止的打算,又追问道:“那你方才犹豫了好半天,是比不出哪一篇更好吗?”
孟琬没有故意说一些圆融的话将两篇文章各自的优点都称讚一番,然后推脱比不出高下,而是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两篇文章,皆是一流,只是儿臣以为左边那篇文章文意、文采都是上乘。右边那一篇虽颇具古韵,但较之左边那一篇,终是略逊一筹。”
看着皇帝和贵妃脸上逐渐沁出的喜色,孟琬知道她猜对了。
“只是,”孟琬却又话锋一转,“这篇文章虽是最好,但若由儿臣来判断等第,儿臣并不会将它列在一甲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