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远
马车的车轴在此时突然“咯吱”响了一声,
冯九赶紧弯下腰去探看。
无端的,孟琬的心口也像一块枯木生出了几道细碎的裂纹,
尖锐细密的刺痛感随即透过罅隙渗了进去,瞬间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不明白他们这辈子算是什么关系,他要为她做这样的事。
他不是一直在猜疑自己吗?
早晨出门的时候,他还在为她的欺瞒声色俱厉的逼问她,怎么不过转瞬间他对她的态度就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难道他身上也多多少少留有一些前世的印记?
那段她极其不愿回想起的往事夹杂着令人窒息的痛楚,几乎要冲破她的禁锢将她一点点淹没。
前世,谢玄稷也曾经做过一件在旁人看来极其冲动甚至可以算是愚蠢的事。
彼时,
他收到她邀他前往荻山的信件,他周围所有的谋臣都在提醒他此中极有可能有诈,况且就算是信件内容为真,
也大可以放任不管。
毕竟太后眼下的困局于摄政王党只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实在没有任何以身犯险的必要。
可他还是近乎自投罗网一般,
只带了几个亲卫便昼夜兼程地赶往北境,
就这么将权柄与性命拱手让与他人,也让自己十几年的苦心经营顷刻间付诸东流。
孟琬苦笑,
她觉得自己当真是糊涂极了。
如果他真的带着过去的印记,
难道这样的他还肯不顾一切地再救自己一次吗?
孟琬用力扼了一把自己的手腕,
用身体上的痛觉让将那些逐渐变得清晰的回忆压制住,也将胸中的痛意覆盖。
她一直告诉自己。
她不后悔的。
谢玄稷那时逼谢昭明逼得那样紧,谢昭明又渐渐得知了父母离世的真相。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谢昭明的矛盾已然是一触即发,
他们迟早会有你死我活的那一天。
甚至禁军中已经有了风言风语,说是谢玄稷想趁这她北上和谈的时候再次筹划一场宫变,将谢昭明拉下皇位,
让成丰年间血洗福宁宫的惨剧再度上演。
那她还能怎么办?
除了对他下手,她还能怎么办?
孟琬在心裏又重覆了一遍。
对于当年那个选择,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只是有些难受罢了。
若不是情况太过紧急,她应该用更光明磊落的手段的。
冯九那边给车轴上好了油,猛一抬头,只见孟琬站在风口上,额发间冷汗淋漓,脸色唇色俱是白纸一样的苍白,身形微微摇晃,似乎要依靠右手扶着马车,才能将身子站稳。
冯九赶忙上前关心道:“娘娘,你是不是身子不大舒服?要先去附近找一家医馆看看吗?”
“无碍,”孟琬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是有些心悸。”
“心悸可不是小毛病,一不留神是要出人命的。”冯九严肃道。
“真的没事,只要歇息一下就好了。”孟琬的手紧贴在轿厢上,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裏。
她心裏不住地说,别再追问下去了,就让自己安静一会儿不好吗?
可冯九还在尝试说服她:“娘娘,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殿下定然是饶不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