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
这一招果然奏效,
不用谢玄稷再多说什么,孟琬立刻就愤愤然跑了出去,
再没和他纠缠案子的事。
就连冯九站在门前笑瞇瞇地跟她打招呼,她都完全没搭理,直接走开了。
冯九郁闷地走到书房,不解道:“怎么又换成王妃生气了?你们两个人轮换着生气不累吗?”
谢玄稷没接他的茬,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人名,交给冯九:“你看有没有法子替我查到这个人。”
“徐尧?”冯九一脸困惑地把那名字念了出来,可还是觉得陌生得很,
摇了摇头道,“小的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所以才要你去查,”谢玄稷道,
“不拘是不是在朝廷做官,
要是各个学府有什么颇有名望的士子叫这个名字,
也都可以汇报给我。”
冯九为难道:“此事恐怕有些难办。一来户部掌管籍薄的都是成王的人,
二来要从这么多户人家裏找出一个徐尧的人,而且还是殿下要的那个,
要耗费的功夫恐怕不少,
三年五载都未必能找到。”
他顿了顿,
忽然灵光一闪,建议道:“殿下,要不这样吧,
你去问问王妃的舅舅。朝臣那边还好办,若要在民间寻人,他的门道应当比我们更多。”
谢玄稷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这不成。”
“为什么?”
“这个人名是王妃喝醉的时候提到的,她清醒的时候我再追问她,
她便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了。再问她舅舅,实在不大方便。”
冯九惊愕道:“怎么,除了卫小探花郎,还有一个徐尧?”
谢玄稷面色微沈,“诨说什么呢,若真有此人,他日后极有可能为我所用。”
冯九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这是哪个神仙托梦给殿下了?”
谢玄稷没心思和他耍嘴,又接着说起正事道:“除却问王妃的舅舅,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其实殿下,”冯九突然想起什么,“你倒无需认为那江临与王妃时时都是一条心,在成王那件事情上,小的能看出来王妃与她舅舅意见相左。”
谢玄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冯九又道:“江临是个商人,将‘利’字看得格外重,又不在乎声名节操。若殿下给足了他好处,没准他可以瞒着王妃替殿下调查此事。”
谢玄稷颔首道:“那你改日先去探探他的口风,确认了他不会告诉王妃,再向他打听这个人。”
“好嘞。”
谢玄稷又道:“对了,今日去向周夫人问话的时候,她的侍女算是同我们漏了一些破绽,她倒还是十分嘴硬,死活都不肯承认认识张先。想来是怪我们每次提审她都是亲自登门,让她觉得我们是个软柿子。”
“殿下的意思是要将人带去昭罪司审问?”
“不能惊动昭罪司,”谢玄稷凝眉道,“你去知会刑部的张侍郎一声,让他在刑部找一处地方,供我们审讯周夫人。”
冯九有些犹豫,“陛下那边不是不许经过刑部吗?会不会……”
“无事,张侍郎是自己人。”
冯九点了点头,应道:“那小人明日便去安排。”
诸多事宜交代完毕,谢玄稷觉得自己真是应该稍稍放空头脑,好好歇息片刻了。只是刚刚对付孟琬那一招有效归有效,可实在是杀敌一百,自损三千。
他熄灭了书房内的油灯,又关上了窗。周遭沈寂下来,连风声都听不见。
窗纱未动,可他的心却是乱了。
谢玄稷深吸了一口气,在夏榻旁的桌案上点了一柱安神香,缓缓阖上了眼睛。
可不知为何,渐渐的,耳边又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其间还夹杂着含混的呜咽。
“昀廷……嗯……昀廷……”
他听见一个女子连连难耐地闷哼了好几声,一边喘息一边随着他的动作一声一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其中有几声明显是变了调。
可他还是对这个声线无比熟悉。
他竭力想将自己从幻境中抽离出来,冷眼旁观眼前发生的一切。可感官上的触动还是拖拽着他沈浸到了这场的梦境之中,让他再也无暇去深思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昀、昀廷……”
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似乎是连说上一句完整的话都十分艰难。
掐在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孟琬被托着直起背来。如瀑的青丝散落,铺散在背上,但躬起身子摆动的时候,仍不觉会垂下几缕,轻轻扫过他的胸膛,像是拂尘,却将凡心所动的妄念越扫越多。
孟琬的长睫上渐渐沾上了几滴水珠,只要一个点轻微的颤动便会坠落而下。他倏忽忧心起自己适才是不是真的没个轻重,于是稍缓了些,一边哑声询问,一边让手中轻柔的云变幻出万千形态,直到云腾致雨,稀稀疏疏倾泻而下,化作潺潺的溪流。
又过了许久,他捧住她沁着细汗的面颊,柔声道:“你还好吧?”
不想自己这样贴心的举动却惹得她瞬间翻了脸,没好气地质问:“怎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