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孟琬这辈子是不愿意再和郑贵妃有什么交集的。
直到现在她都拿不准自己先前的种种举动到底算是缓和了谢玄稷和郑贵妃的矛盾,还是无意之间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
有许多个瞬间,
她甚至也会忍不住去思索,她如今这般维护谢玄稷算不算背弃了前世的承诺,又算不算将自己前世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但此时此刻,她也实在是没有精力细想这么多了,只能是火烧眉毛,且顾眼前。
现如今这样风声鹤唳的局势下,她的身份又十分敏感,
虽有空有一个亲王妃的名号,可要想入宫和什么人说上什么话,绝非易事。
江临听到孟琬要去见郑贵妃,
不免有些诧异,
不解道:“此事的始作俑者就是郑贵妃和成王,
你去求她不是自取其辱吗?要我说,
你若是一定要进宫,倒不如去问问皇后有什么法子。”
孟琬摇了摇头。
经过这些时日,
她已经看明白了。
皇后这个人太古板,
太不近人情。她过于信奉规则,
信奉所谓的君子之道。便是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也是不屑于去动什么阳谋阴谋的。
若她真能帮得上忙,谢玄稷也不会这么多天都没个消息。
沈吟了良久,
孟琬对江临认真地说道:“舅舅,我去找贵妃,不是去求她,
是要和她谈条件。”
郑贵妃从贴身太监韩维德那裏听得相王妃想要见她的消息,插花的手一顿,
微微挑起眉头,脸上不禁显出几分讥诮之色,“这倒奇了,她夫君出了事,她不去求中宫那位正经家姑,怎的要跑来向我兴师问罪?”
韩维德谄媚地笑道:“那个小丫头片子大约也是知道求皇后无用,这才病急乱投医找到娘娘这裏来,实在是愚不可及。”
郑贵妃嗤笑了一声,又不紧不慢地将松枝插进青瓷蒜头瓶裏,调整了好一会儿蝴蝶兰的方向,才嘱咐露薇:“替本宫将这个送去福宁宫吧,路上当心着些。”
露薇小心翼翼地接过瓷瓶,弯腰退下。
郑贵妃又慢条斯理地解起了襻膊,一边解一边地轻慢说道:“你去回了相王妃,本宫身子不适,不宜见客,让她这几日都不要来了。”
韩维德颔首道:“奴婢本来也是打算这么回她的,只是……”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密封完整的信封,躬身递到郑贵妃面前,解释道:“可相王妃还交给了奴婢一封信,要奴婢务必呈予娘娘。奴婢不敢擅自处理,那……娘娘要看看吗?”
“看看也无妨。”
郑贵妃随口答应了一声,但并未立即接过信封。
韩维德小心地抬头觑了一眼郑贵妃,随后又快速低下了头,将信放到了郑贵妃身旁的案上。
郑贵妃整理好了袍袖,却也没有马上要拆开那封信的意思,又和韩维德说起了内宫中别的事务。倒是晁月浓自作主张地将那信又拿了过来,直接递到了郑贵妃手中。
郑贵妃淡淡扫了一眼晁月浓,伸手接过信封,慢慢展开信纸。只一目十行地瞥了一眼,她的眸光就陡然变深,面色冷峻,浑身透出一种骇人的寒意。
韩维德见郑贵妃握着信纸的手微颤,紧张地凑上去询问道:“娘娘没事吧?”
郑贵妃按了按太阳穴,迅速敛去了眉宇间不慎流露出的惊慌,改口道:“你去回了相王妃,要她即刻到含章宫来。”
韩维德迟疑道:“这个时候见相王妃,陛下那边会不会……”
“陛下那边本宫自有办法同他解释。”
孟琬对那个猜测原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看到韩维德火急火燎地亲自赶到王府宣她入宫,她便知道自己这一回是赌对了。
到宫门口接孟琬的仍旧是晁月浓。
相较前一次,她的举止反而更为拘谨,身上像笼了一层厚厚的云翳,整个人雾蒙蒙阴沈沈的。她向孟琬问了安之后便始终一言不发,只垂首在前方引路。
上辈子,孟琬和晁月浓虽同在谢玄翊的后宫之中,但私下裏没有太多的往来。
孟琬大多时候是在为郑氏出谋划策,就便有时和谢玄翊有要事商议,也是在太后所居的康宁殿内。
郑氏有意抬举孟琬,替晁月浓免了她每日的请安。孟琬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总出现在谢玄翊和晁月浓的身边也是碍人的眼,索性出行时尽可能避开二人。
那三年间,四个人倒还算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相安无事。
不过晁月浓待她却是十分和善。
她不但从没有用皇后的身份为难过孟琬,相反,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除却寿安宫,也会给重华宫送上一份。
此举算是在给谢玄翊拉拢人心,也是在向郑太后示好。
所以孟琬一直觉得,晁月浓不过是看着性情柔顺,但心底其实十分有主意的。
她此番不肯到谢玄翊身边做侧室,绝不会真的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谢玄翊,而是有什么别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