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助
消息是吉勋让一个小黄门借着出宫采买的机会递出来的。
事情刚刚发生那会儿,
吉勋在御前行走,不便在皇帝还在气头上的时候再火上浇油。直到风头稍稍过去了,
才好偷偷遣人告诉孟琬此事。
小黄门告诉孟琬,那日谢玄稷呈上证据之后,皇帝也大为震惊,当即就传成王和昭罪司指挥使邱志前来问罪。
可成王才到,那周夫人就马上改口翻供,拒不承认与张先私通一事,说是被刑部侍郎张敬带到了衙门,
张敬威胁她要动大刑,她惊惧万分,这才胡乱画了押。
而后谢玄翊又指了一个和周夫人声音相似的宫人让张老夫人辨认,
张老夫人辨认不出,
慌乱之中说出了是张敬先同她说周夫人已经招了,
她才敢确认与她交涉的人就是周夫人。
如此,
二人的口供不但坐实了张敬骗供一事,更直指谢玄稷与外朝官员私下往来。
这正犯了皇帝的忌讳。
之后的伪造书信,
构陷皇子也不过是在皇帝熊熊燃烧的怒火之间添了一小把柴罢了。
谢玄稷被押往桑梓宫之前,
仍想要为自己分辩,
却只听得皇帝一声长嘆,“三郎啊,你实在是太让朕失望了。”
那传递消息的小黄门再三嘱咐孟琬:“吉翁叫我来知会王妃此事,
是为让王妃心安。相王殿下虽被幽闭在桑梓宫,可衣食总是无缺的,陛下也不至于真的对他动刑,
王妃不必太过忧心,一定要善自保重。”
孟琬颔首,
向那黄门施礼道:“多谢中贵人,也替我谢过吉翁。”
此事是内闱秘事,不必吉勋特意交代,孟琬也知道是绝对不能告诉其他闲人的。
只是现下谢玄稷被幽禁于宫内,连他的亲信的冯九也一同被囚。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不知道现在还可以相信谁。
竹苓尚在状况之外,见谢玄稷数日不回府,还在午膳时喋喋同孟琬抱怨姑爷怎么待姑娘怎么越来越不亲近了,现在连家都不肯回,让孟琬留心他是不是有什么外宅。
孟琬听到这不相干的话更加心烦意乱,索性连午膳都不吃了。
碧云在王府待了这么多年,对这样黑云压城的气氛还算是敏锐。虽然孟琬没有明说,但她能够觉察出应该是宫裏出了什么变故。
她看孟琬接连几日都食不甘味,面容愈发憔悴,只劝道:“宫裏的事情,咱们妇道人家也插不上话。王妃多多保重身体,便也算是为殿下分忧了。”
孟琬扶着额头,低声问:“以往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碧云摇头道:“殿下出宫开府也没多长时间,至少这几个月间是没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娘娘,殿下他……”
孟琬强作出一脸从容的模样,淡淡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你别多想。”
她始终记着吉勋的话,知道此时不宜轻举妄动。除却一开始实在心悸得严重,实在是提不起一点胃口,之后总还是得强打着精神应付着来自各方各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将相王府的颜面撑住。
不过数日,有关谢玄稷的各种传言越来越多。
尤其是在刑部侍郎张敬被昭罪司带走一事传遍京城之后,民间甚至出现了相王已被废为庶人的流言。
孟琬起先是不相信皇帝真会对谢玄稷痛下杀手,想着不过是像前世那样罚个跪,至多挨几顿板子。
而且皇后毕竟是皇帝的发妻,皇帝总该卖她几分薄面。
可三日又三日,不但宫中仍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坊间反而突然出现了许多诋毁谢玄稷的声音。
大家都说是谢玄稷因为自己才学比不过成王,又不思进取,嫉贤妒能,这才想出这样的阴招想要让成王身败名裂。
结果反倒当场被成王拆穿,还被皇帝下旨惩处。
如此真是报应不爽。
谢玄翊在这样恶劣行径的衬托之下,也显得清白无辜了许多,伪造身份参加科举这样小小的瑕疵似乎不再值得一提。
许多人在暗地裏议论,就便是谢玄翊真的冒名顶替应考,他若真有真才实学,又何需拘泥于死板的规矩。
三皇子有这般才德,那是国朝之幸。
只有见不得人好的小人才会整日裏盯着别人的一点点错处,盘算着如何借题发挥。
孟琬不用想就知道,这样的说辞都是郑贵妃和成王放出去的。
他们太知道怎么去诛一个人的心。
他们知道谢玄稷在乎自己的清白和声名,便就是要要用这样的手段去毁他。
相王府门前又一次聚满了百姓,虽不至于真的有什么冲撞的举动。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过路之人的议论纷纷也委实闹得孟琬心中烦闷不堪。
到了第七日,宫裏还是没有消息传来,江临那边倒是给她递了一封口信。
听到这个消息,孟琬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就算是她和谢玄稷之间没有什么夫妻情分可言,但这辈子,他们多少算得上是朋友。
她没有办法看着谢玄稷又一次被人指着脊梁骨痛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