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景千整理好帐篷裏并排的两个铺,“明早带你看日出!”
他没询问她意见,害怕她逃避,果然,蓝萧萧犹豫间,并未开口拒绝。
景千细心地问:“你没跟你妈说这周末回家吧?”蓝萧萧摇头,他笑,“那就好,明天看完日出,还能睡个回笼觉。”
蓝萧萧果然被带偏,“回笼觉?白天山上有人来吧?”
景千指指帐篷口,得意道:“怕什么,有锁!”
蓝萧萧噗嗤一笑,景千静静看她,低声问:“你喜欢蜡烛,还是篝火?”他指着行李箱,意思是都有。
蓝萧萧垂眸想了会,“蜡烛吧,咱别把人家林子烧了。”
景千见她还有心思玩笑,轻舒一口气,心裏沈积的阴霾散去不少。
他在帐篷周边,有段距离的地方,密密燃起一圈彩色蜡烛,心形的,美而浪漫。
蓝萧萧定定望着,心头很暖,情不自禁说道:“谢谢”,声音压得极低,却融进景千心裏,像被细小针尖猛刺了下,有些疼,还微微泛酸——她虽然在笑,却并不快乐。
蓝萧萧低头,抱着膝盖,垂下目光,不敢再看他:从他提出要来山顶,她就猜到,他有话想问,这段时间,她很反常,着实因为心裏太乱,没法掩饰,只能躲着他。
聪明如他,怎会发现不了?
他却一直忍着,一路都没说话,待上了山,也只默默扎帐篷,整东西,燃蜡烛,越这样,精心为她做这么多,越让她心裏内疚,他对她知无不言,她却藏了许多心事,无法对他说。
从前,没想过要说,如今,更是不堪说,她鬼使神差答应来山顶,或许只是忘不了西洲那些时光吧!
这阵子,每当烦乱不已,只要想起西洲的那几天,便觉心裏很暖……现在,他们隔着千山万水了,她依然这样眷恋同他独处的时光,尤其是在无人打扰的地方,在寂静如斯的晚上。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她声音低低地,“你期中,为什么排在穆阳后面?”心柔软了那么一瞬间,任性问了出来,反正,他也听不懂。
“无机化学,故意空了道题。”他没瞒她,眸光幽深,忽然笑了,“你开心么?”
“嗯,我很开心!”她没听出他别有深意,只垂眸,任浓密睫毛掩住繁杂心事,转头看他,假装玩笑,“我希望以后排第一的人是你,始终都是你。”
“如果你认真的,我可以答应你。”景千凝她,眼底藏着痛惜,“要是你想听我发誓,我也答应你……或者,你有其他,想让我做的?”
蓝萧萧不解,“你在说什么?”
景千眸光绞着她,有些话想脱口而出,却生生忍住,转头望向远方,勉强地笑笑,“你愿意跟我讲讲,你家的事吗?好像——”他顿住,鼓起勇气,“从没听你提过,你的父亲?”
蓝萧萧沈了脸色,手指冰凉,移开目光。
“从我懂事起,就没这个人。”她艰难地,一字一顿,“但我的生活没什么不好,不需要这个人。”
她没说实话,景千握紧手指,有些不忍,却狠心问:“那你和芮小柔联手对付穆阳做什么?”
他在诈她,就在刚才,他已确定,只要他不挑明,她永远不会说出来。
果然,蓝萧萧猛地煞白了脸色,惊慌失措站起来,连连后退,震惊地望着他,“你骗了我?你们是一伙的?她出卖我?”她嗓音发颤,身子抖得不像话。
景千拧眉,在验证了盘桓多日的猜测后,心裏的沈重只多不少,霎时间透不过气似地,忧心站着,眼底盛着痛苦。
蓝萧萧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目光打量他,脚步仍在后退,口中喃喃念着,“我说怎么那么古怪,原来是这样,她放不下的人,是你?而你喜欢的人,是她!”
一切谜团终于真相大白,她难以置信,又似恍然大悟,失控笑了出来,眼泪大颗滑落。
难怪周心珞会自杀,说不定是被芮小柔操控了心智。
而芮小柔自开学之初就一再告诫她,阻止她对景千动心,原来如此!
她咬住赵润不放,是想将周心珞的死嫁祸到他头上,现在又不依不饶想利用自己,对赵润赶尽杀绝,好让真相永远沈没……
景千扮演了什么角色?也许他信了芮小柔的话,帮她一起对付赵润,只为偿还心裏那份痛悔。
所以,他才会对芮小柔的行踪和计划,了如指掌,放之任之,他们假装好心帮她报仇,说不定是准备好将来反咬她一口,让她进退两难,口不能言。
真是,好歹毒的两个人!
……
蓝萧萧脸色苍白如雪,视线越来越模糊,无措地后退中,蓦地听见景千惊呼,“小心!”他一把抱住她腰,险险拦住她几乎踏上烛火的脚步。
迎着她失焦的目光,他慌乱地举手发誓,“我跟芮小柔没任何关系,是偶然听一个生意场上的叔叔说的。”
蓝萧萧警惕地看他,目光充满怀疑,她现在整个人乱了,脑子裏一片空白。
景千用力抱紧她,一下下轻拍她的背,在她耳边急急解释,“我听说了你的身世,知道你和穆阳一家有仇,芮小柔行为可疑,你的表现也很反常,我自己推断的。”
“我和芮小柔真的不熟,我从没理睬过她,你相信我好吗?”
蓝萧萧挣开他怀抱,一双水雾散去的眸子紧锁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熟悉的温热气息,紧拧的眉心,盛满焦急的眼睛……先前那些话,逐字逐句在她耳边回放,混乱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心头恢覆一片澄明。
如果他们是一伙的,他现在跳出来暴露自己,岂不是功亏一篑?
而如果芮小柔不来招惹她,她会去探查真相吗?赵润要是想说,早便说了出来,何必等到现在?
着实是,她刚一时情急,思虑过多。
蓝萧萧压下千头万绪,敛眸,冷笑道:“那你有何打算?去跟穆阳告密?”
景千眸光绞着她,“我要想告密,需要等到现在?”
蓝萧萧一言不发,沈着脸转身往前走,景千快步追上她,将她困在一棵树前,蓝萧萧怒极,下意识想挥拳,景千压着她手腕,“让我帮你!”
“我帮你,行吗?”他低头看她,眸光裏盛着痛楚。
蓝萧萧不再挣扎,却乱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