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弹琴的少恭嘴角微勾,显然是被那正气磊落的大师兄脸上的窘迫给逗笑了。这场景他并不陌生。当初带屠苏他们进花满楼时,他们也是这样的反应。不过比起屠苏的面无表情,陵越的无措倒更加生动了些。
“哟,大侠,你进花楼怎么还带武器啊,吓坏姑娘了可怎么办呀?”鸨母手中的帕子几乎甩到了陵越脸上。
陵越闻着那浓重的脂粉香气,又被那蜂涌的女子们偷捏了几把,实在是招架不住。他竭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说:“我找人。”
那鸨母倒回头对着坐了满屋的客笑了,道:“这来我这地方的,都是来找人的。你要哪位姑娘,随便挑啊。”
此话一出,满堂都笑了起来。
陵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好。想他平日裏最多就是与小师妹芙渠亲厚,却也是止乎于礼。像这些风尘女子直接贴在他身上的,他推都不好推开,怕一不小心就占了她们的便宜。
“我找他,那个琴师。”陵越干脆伸手往那在二楼帘子后弹琴的人一指。
鸨母的面色有些迟疑起来,她掩去自己面上的尴尬,笑道:“公子这就来错地方了,要找这样的,你不该来我们这花天榭,您大可移步隔壁那南风馆,裏面的小倌啊,多得是,包你满意。”
欢客们一同笑了起来。
一个怀裏搂着香肩半露的女子的客商模样的人笑道:“我以为是少年郎想来这花楼开开荤,却没想到,是来找兔儿爷的。”
其余的人也竞相打趣,却也是粗俗污秽的字眼,简直不堪入耳。
帘子后少恭的脸上,笑容已经不见。
却也有个胡子拉茬的个子不高的欢客,说了句:“我觉得这琴音好听,想想这人应该也长得好看,我也去见识见识。”他便带着几个随从,往楼上走去。
“我也有些心痒那琴师的模样了。”
一人偏头对旁边的人说道,旁边的女子连忙为他添上酒水。
“那是个男的,莫非你也换口味了?”
两人又交流起其他风月事来。
陵越脱身不得,被其中几个女子推着在一处落座。这些女子也是少见得这般年轻英俊的恩客出现,连忙大献殷勤。
那鸨母笑着又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再看楼上,那上楼挑衅的,明显是个男女通吃的。一上了二楼,仅仅是见了少恭那半边被墨发遮盖的侧脸,他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更别说那弹琴之人静坐时那股悠然的,脱俗的气质,更是让他心神荡漾。
那人端坐抚琴,明明是处于这脂粉气浓厚的香榭之地,却淡定从容得如同坐在那千丈绝壁之上。
清冷玉自寒。
旁边云雾缭绕,他坐在悬崖峭壁上,将之心境,尽化为指下琴音。
山涧自他一侧奔流而下,坠入断崖。如雷声轰鸣,骤然降落,自高空急坠,猛然跌落谷底,飞湍瀑流化作四散水沫,发出玉碎般悦耳的声响。水汽扑了满面,沁入心肺,这才悠悠地自那梦境般美丽的琴声中醒来。
原来,已经是一曲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