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变得细密,很快整片天地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蒙蒙的雨雾裏。
巽芳看到伏羲离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过去,抱住少恭,努力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我要走了,夫君。”尽管这句话难以开口,可她还是就这样说了出来。
少恭终于有了反应,他找了半天才找到方向,看着巽芳,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眼神空洞地看着她,道:“我只有你了……你也要走么?”
巽芳几乎就要这么哭出声来。
黑衣女默默施起法术帮他们挡住飘散的雨。
“我知道为什么她要说你在天河底,忘川畔了,她那时间就在暗示我你的身份了,不是么?天河,忘川裏,不就是命盘么?”少恭陈述道。
巽芳擦去他额上的雨水,道:“是。”
“蓬莱战败,大火焚烧时,救我的是不是你?”
巽芳回答:“是。”
“屠苏要杀我时,救我走的是不是你?”
“是。”
“龙冢遇险时,你出现了,是不是?”
“是。”
“为什么不早点出来见我?”少恭眼裏一片空无,却又像装满了悲伤和绝望。
“我不能现身。”巽芳用脑袋轻轻蹭他脸颊,“命盘至少需要一个人守,而我宁愿你忘了我。蓬莱因我而覆灭,我不想再牵连你。而且,我们的存在,一旦被伏羲发现,势必会造成诸多麻烦。”巽芳在他耳边说:“夫君,对不起。”
少恭抓住巽芳的手,恳求道:“留下来,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卑微的语气对她说话,就像舍不掉黑暗前的最后一束光。
“夫君,我要回去了。”巽芳眼中落下泪来,“命盘是不能有感情的,否则,势必会造成处理天命时的不公平。所以,我所有的记忆,都应该被抹去,巽芳,再也不会记得你。”
少恭笑了,凄惶而绝望。
“连我最后的一点光,也要剥夺了去么?”
巽芳的心绞痛着,却也无可奈何。
他痛,她也痛。
可这是她的宿命,她别无选择。
她只能回到那命盘之上,继续她的万年孤独。
“夫君,能再给我弹一次那首曲子么?你常弹的那一曲,榣山。”
少恭勉强扯出一抹笑,这一笑却好似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说:“好。”
九霄环佩被放在膝头,十指按在弦上。
几步远处的巽芳与他对视,然后,琴音起,舞姿始。
每一步,都恰踏在琴音落处。
每一声,都应和那舞步动时。
琴音飘渺,舞姿翩然。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琴曲,奏一曲离殇。
舞步,跳一段分别。
外面雨依然在下,裏面的两人却仿佛已经忘记了一切,醉心于彼此,醉心于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