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疲劳驾驶,蒋父的精力已经到了极限,开着开着竟然睡着了,闯过一个红灯时与一辆大货车撞了个正着。
蒋洁的继母当场毙命,父亲重伤被送到医院抢救,在icu住了半个月,还是没能挺过去,撒手人寰。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离奇。
那位货车司机竟然是许垣的父亲许成梁。
在撞上桑塔纳轿车那一刻,许成梁猛打方向盘,货车发生侧翻,身子被死死压在车头下面,被救出来时,整个下半身已不成样子。
这场车祸的后果是,九岁的蒋洁失去了双亲,许垣的父亲高位截瘫,终生躺上床上不能自理,两家的积蓄也在这场车祸中耗尽。
当噩耗传来时,蒋洁正举着叉子在冰窟窿裏插鱼,她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保持着插鱼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冰面上,思维像是被冻住了。
被带到医院时,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泛着灰青,没有一丝生气。
蒋洁努力在脑子裏翻找关于父亲的画面,可从小到大父亲的陪伴少得可怜,再婚后对她更是漠不关心,对于她的学业和生活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下,有时候蒋洁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此时此刻,看着父亲那张算得上陌生的脸庞,她伤心吗?
好像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茫然。
家裏没了经济来源,往后的日子,全靠蒋洁的奶奶编芦苇席子维持祖孙俩的生活。
蒋洁的生活从衣食无忧跌落泥潭,虽然不至于吃不上饭,但也仅限于温饱,新衣服新鞋子零食玩具再也与她无缘。
直到此刻,蒋洁才意识到失去双亲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从“假小子”变成了没人要的野孩子。
从前那些被她欺负过的男孩,打不过她就换个方式报覆她,骂她是克死爹娘的扫把星、讨债鬼。
蒋洁冲上去揍他们,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爬都爬不起来,他们的家长就骂骂咧咧地上门讨要医药费。
可蒋家如今今非昔比,哪有钱赔给他们,蒋洁的奶奶一边跟人赔不是,一边抽出鸡毛掸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蒋洁屁股打开了花。
蒋洁这才明白过来,之前自己在村子裏无法无天,胡作非为,都是她那个有钱的父亲在为她善后。
没了父亲庇护的蒋洁现在就是个屁。
慢慢地,蒋洁心裏滋生出了恨意,她恨这个村子的每一个人,更恨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许成梁,连带着他的儿子许垣也一起恨。
事故发生后,蒋洁就再也没跟许垣说过一句话。
那时的蒋洁还没意识到造成这场事故的起因是她父亲违章在先,许垣一家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她只知道是许垣他爸开车撞死了她爸。
许垣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用武侠剧裏的话说,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相信许垣也是这么看她的。
因为许垣看她的眼神一样透着冷漠,昔日的温情早已不覆存在。
一夜之间,两人从最亲密的青梅竹马变成了相见不相识的陌生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会因世间的任何悲欢离合而停留。后来蒋洁意识到,许垣的境况比她还要惨一些。
为什么这么说呢?
许成梁高位截瘫常年躺在床上,家裏的生计全靠姜柔做豆腐卖豆腐维持。
姜柔的生意很好,每天光顾她摊子的人络绎不绝,收入也不错,这本来是件好事,可许成梁不乐意了。
只因姜柔是村裏出了名的美人,气质又温婉,在外摆摊做买卖,难免会有一些不好的流言蜚语。
许成梁向来心高气傲,在部队就是尖子兵,覆员后也混得不错很能挣钱,又娶了貌美如花的妻子,一直是村裏人人称羡的对象,可如今瘫在床上成了废人,靠着老婆卖豆腐那点钱养着,这种落差简直让他生不如死。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村子裏关于她老婆的流言就没断过。
说他瘫在床上半死不活,还不如当初死在车祸裏,省得耽误他老婆再嫁。
又有说他那方面不行了,她老婆还年轻,日子久了难免寂寞难耐,打着卖豆腐的幌子跟人勾三搭四。
还有人说他老婆明裏卖的是豆腐,暗裏卖的是肉。
......
流言蜚语最为致命,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这么磋磨。
许成梁整天被困在床上,生活只剩下屋裏那一小方天地,每天看着老婆儿子进进出出,看姜柔出门越来越早,回家越来越晚,像真在外边有点什么似的。
渐渐地,许成梁性格开始扭曲,整日对姜柔冷嘲热讽。姜柔多照了会儿镜子,就说她想出去勾搭人,穿了裙子出门,又说她卖弄风骚。
后来越来越过分,什么婊子、娼妇、贱人......什么难听骂什么。
许垣一开始还会劝,可许成梁疑心生暗鬼,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气急了连许垣一起骂。
蒋家和许家只有一墻之隔,一连半年,这些动静全被蒋洁听了去。
后来,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许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