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靳斡也拉开了帐篷拉链。
外面的细密雨珠终于看清了,是梁浔口中睡一觉就好了的小雨。
“你是不是非逼我抡你!”梁浔从后背胳膊捆着靳斡恶狠狠道。
靳斡不发一言。
梁浔继续在他身后捆着他,压低声一字一句说着:“你傻逼吧!踏马的下雨了,大晚上的你把人叫醒了,是不是非得搞得所有人对你相看两厌是不是,嗯?我就问你是不是!”
“还和林其予睡?!”梁浔说:“就他那小身板一对二都不行,你大半夜的要是再来一通,我是不是下次见你就是在局子了!”
从后背即使看不清靳斡,但也不妨碍梁浔用审视的目光和语气:“听没听懂?”
一个字接一个字伴随细雨声不管不顾的劈裏叭啦的甩在扔在丢在靳斡身上。
靳斡想出声,想说听懂了,但声音还陷在那个被束缚困扰的梦境或者说是现实裏。
“我让你说话!说话!”
梁浔不懂靳斡的困境,更不关心,他松开压着靳斡脖颈的胳膊,抡在他后脑勺上:“怎么?!不仅耳朵丢了,嘴也丢了,用不用我大晚上打着手电筒给你到山上找找,给你按上!我让你说话!给我吱声!”
梁浔又呼上一拳。
这下,靳斡终于转过头,开了口:“懂了。”
梁浔长舒出一口气,在心裏谢天谢地,他都做好了靳斡再不说话给人丢出帐篷让他找回自己声才回来的准备了。
只能说靳斡识时务者为俊杰。
靳俊杰黑眸还是幽暗深沈,看得十分能唬人,但梁浔可不怕,更准备的来说是梁浔没怕过什么,毕竟他当初也是被二十多个人追过十条街的人。
“懂了就睡觉!”梁浔搡着靳斡肩膀。
靳斡保持着半坐在帐篷前的动作,没动一下。
操了,这人行走的泰山吧?!
梁浔捞过自己睡袋,长长的一节打在靳斡身上:“你踏马的给我睡觉!睡觉!能不能听懂人话!你不睡我还睡,你拉开个帐篷风风雨雨全都闯进来,我还睡不睡了!是不是非得逼我给你敲晕了才罢休。”
“没。”
靳斡嗓子干哑难涩,陷在幽静的雨幕中。
“多说两个字是会入土还是怎么。”梁浔从他身上捞过自己睡袋,瞧见靳斡还是仿若冻结一般,最后问了遍:“你到底睡不睡?”
靳斡合上帐篷,清了声嗓子,尽力自然道:“睡。”
话罢,两个人全都捣腾起各自睡袋来,睡袋头尾纠缠在一起,费了老大劲才理开。
梁浔穿着雨衣躺在睡袋裏,身侧已经没有了声音,靳斡也躺下了。
不用说,梁浔也知道靳斡肯定是没了睡意,他不需要回想方才的前因后果,也知道靳斡的异常肯定不关他那还没踹出的一脚。
梁浔好奇心真得不重,毕竟老人家常说好奇心害死猫,他不想当那只被害死的猫,他想要长命百岁,所以他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好奇的情绪。
人和人建立关系的先提就是好奇,好奇心的趋势你才会关註这人,才会与这人建立朋友、恋人种种联系。
梁浔不由得又想起沈寂为让他多交些可同行的朋友来。
他连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建立个屁的联系。
但……
在今夜,也就是此时此刻梁浔真得有点好奇起来,对靳斡这个人,不单单是方才的异样。
不多,真的仅一点点。
梁浔仰躺着,视线是向上的,但余光是向右的,瞄到靳斡侧脸时,思绪霎时纷纷扰扰,很难理顺其中一条,只如同蛛网般纠缠在一起,一碰一拉就碎就短,想要保持那就不碰不拉,不问不做。
算了吧,还是克制住好奇心吧。
他要好运连连,他要长命百岁。
这一夜,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但又好似心知肚明,谁都没有睡。
靳斡没有再发疯,也可能是克制着没在发疯。
梁浔胡乱做猜测,他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一点都不……
操。
后半夜,一场寒的秋雨还在下,伴随着斜风落叶,有节奏的滴答声不断,即使是躺在帐篷裏,梁浔也知道外面的每一片叶子上一定都在流淌着雨滴。
梁浔一夜没合眼,睁眼到眼睛酸涩,清晨天际泛白是时浅瞇了半个小时,醒来时身侧早就没了人影。
梁浔拉开帐篷拉链,入目是一片萧瑟。
落叶混在着草木,沾湿着山道,好在空气清新湿润,不算烦人。
“梁哥,你醒了?”
梁浔对着掉着面包的林其予点点头,“你大哥呢?”
“靳哥?”
正说着,靳斡远远的走来,“怎么?”
“没事。”
梁浔说,他确实没什么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没见到人脱口就是打探。
洗漱完嚼了几口面包他们五人就往山下走,清早雾气中,一走一过都是水汽,雾蒙蒙的一片,为了防止露珠洇湿衣服,他们直接穿着雨衣下山。
他们脚程快,再加上气得早到市区时还有半个点时间能回家休整,梁浔打车直接到双桂巷。
梁浔先是把登山包放回又去楼下早餐店买了早餐,等终于吃上这热腾腾的一口,他才算缓过来。
三四口吃完早饭,梁浔又灌了瓶咖啡,他不喜欢喝这东西,也喝不惯,但如果不来一瓶续航,以他一晚上没睡的客观条件来看他极有可能在课上睡着。
被训一顿是小事,耽误他听课那就是天大的事。
双桂巷离一中近,按理来说梁浔应该是他们五人中第一个到班的,结果他一进班级,就见到趴在桌子上的靳斡。
这人怎么比他还快。
靳斡只浅瞇了不到五分钟,没睡着,听见有脚步声自然抬眼让了位置。
“你怎么这么快?”梁浔拉开椅子坐下说:“你家不是不在这附近吗?”
“嗯,我脚程快。”
“……行吧。”
话音落了,靳斡也没转过头,而是低低地叫了梁浔一声。
“什么?”
梁浔偏过头,瞥见靳斡嘴唇蠕动了多下,脸上情绪堪称是五花八门,融汇了犹豫、为难、坦然……总之是各式各样。
也不知道一张脸是怎么做到融汇了这么多的。
如果不是条件不对,梁浔真的想询问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梁浔猜靳斡是想说昨晚那事,这人从下山开始这人就始终处于欲言又止的状态,可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过去了就没有讨论的必要。
梁浔凝视着他,没含一丝开玩笑的成分:“如果你是想说昨天大半夜发疯那事,那就甭提,我既心烦也不好奇你为什么这样,你是你,我是我,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谁管你。”
靳斡楞了些许时间,最后“嗯”了下。
梁浔说完收回了视线,也是在同一时间,贴在裤兜内衬的手机嗡嗡地响了好几声。
梁浔抬出来,一打眼就看见了联系人:于曼梅。
他直觉没好事,但还是划开屏幕,铺天盖地的消息霎时闯入。
-小涵身体不好,不能做剧烈运动,你这个哥是怎么当得,如果不是我上学校碰巧听小涵老师提到这事,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危险的游戏,小涵一不小摔倒磕到怎么着,该怎么办?
-梁浔,你是不是就见不得小涵好!
-我问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你到时候说啊!
……
后面还有许多条,梁浔却不想再看一眼,根本就没有意义,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于曼梅只相信她听见的,只相信她看见的。
梁浔合上手机,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坐在他身旁的靳斡清晰且明确的感受到这人情绪在一瞬间的变化,他捻着手指,放缓语速悠悠道:“怎么了?”
“没事。”梁浔闭眼又睁开:“手机号洩露了,全是垃圾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