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走了二十分钟左右,眼前的路况逐渐熟悉清晰起来,梁浔估摸着是要到了。
果不其然,如他所想又走了五分钟后终于看到了牛肉面馆熟悉的招牌。
没看到食物还好,一看到活生生的食物梁浔感觉自己饥饿程度又迈入了另一个波峰。
梁浔迈步向前推开门,等不及地挑了个入门地方坐下,招呼过老板要两份大碗的招牌牛肉面。
梁浔点完餐,靳斡顺势拉着凳子在梁浔对面坐下。
这一通折腾下来,早就过了饭点,餐馆也没有多少人,牛肉面很快就好。
端上来后梁浔立马挑起一大块牛肉吃下,完全咽下,被食物的温热包裹上时,梁浔才感觉自己真的活过来,舒口气来。
靳斡看着梁浔舒爽的模样,知道这面是对他胃口,也捞了口提醒说:“下回要来顺着一中那条街走就行,实在找不着就找路人问问。”
“知道了。”
梁浔低着头又挑过一筷子,低下头时脖颈没套严的黑绳顺势滑出。
孤零零的一条绳上只剩下了一把崭新的银色钥匙,靳斡正吃面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凝脂,目光落在上面,屈指扣了扣桌子。
“怎么了?”梁浔抬起头。
靳斡点着他脖颈说:“你……钥匙丢了个?”
梁浔垂下眼,看见了这条先前因自己烦闷而随偏套上的线绳,扯了扯嘴角,抓起绳子塞进衣领裏说:“没丢。”
靳斡不甚明了“嗯”了声,没再问。
梁浔看了看靳斡,屈起下桌下的腿说:“被我丢了。”
靳斡倏然註视起梁浔。
面馆裏上了年纪的老旧白炽灯打在梁浔脸上,形成道天然的阴影,犹以高挺的鼻梁为甚,泼墨浓重。
人是视觉动物,被浓烈的事物吸引是本能,靳斡也不例外,不知不觉已经被牵引,一瞬不瞬地凝起来。
看得过去投入和认真,靳斡倏忽间发现原来梁浔鼻梁侧有颗小痣。
不明显,很小的一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梁浔对靳斡的目光视若无睹,继续吃起面条,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裏天人交战。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似是而非的一句话。
只是突然间有了导火索,那就突然间想说了。
也许是从来没和人说过了,所以想试试是什么感觉。
可靳斡分寸感太强,好比八卦听到一半戛然而止,并且还是在最关键最能勾起兴趣那出停下,靳斡偏偏能做到不问不听不追究。
梁浔意识到这点后便无端兴致缺缺起来。
就在梁浔以为靳斡不会再说什么时,靳斡忽然开了口,出了声。
“怎么扔了?”
梁浔陷入诧然中,但只是一秒,出来后他说:“换锁了,旧钥匙没用了。”
靳斡神色自若点起头,想起找到这人腿脚旁那个没来及放进家裏的书包,登时了然道:“确实是没用,但倘若不喜欢新钥匙可以把旧门锁换回来,没必要丢了吧。”
梁浔顿了下说:“麻烦,还是全丢了好。”
“……嗯。”
吃完面后靳斡带着靳斡走出这片区域,趟进下条路口时,不放心地又问了遍:“记住了吗?”
“废话。”梁浔嫌他墨迹。
“不是墨迹。”靳斡笑了声说:“也不知道你这路痴属性是怎么做到出门旅游没把自己给转悠丢的。”
梁浔懵着脑袋顶着秋风理顺了,瞥向靳斡:“你看我朋友圈了?”
梁浔朋友圈大大咧咧的公开,裏面发得都是些他去过的地方,有爬山看过的日出,有静静等待的潮水,也有欣欣向荣的草原……
什么样的风景都有。
“嗯。”靳斡说:“没事干看看。”
梁浔站在马路前等红灯:“你不是大忙人吗?”
“但翻朋友圈这点时间还是有。”
红灯亮了,两人过马路。梁浔轻嗤一声,想说点什么,肩膀被靳斡弹了下,“过马路。”
“知道。”
天色暗下去,看不清,也不妨碍梁浔瞪他。
靳斡:“你还搞摄影?”
“你怎么知道?”
靳斡点着头说:“看你拍的照片,构图光影应该是练过。”
“我还得夸你声聪明呗。”梁浔怼完才说:“差不多,就是拍点照片视频,挣点钱。”
“挣钱?”
梁浔“嗯”着说:“不然你以为我到处旅游和上学的钱从哪裏搞来的?西北风刮来的?”
靳斡笑了笑,继续追问:“一个月能接多少活?”
“看情况吧。”梁浔说:“我一般不怎么接,没时间,都是寒暑假五一国庆多些,找价格高的接,这样够用挺长时间。”
走过另头,靳斡问:“下个星期就国庆,接了?”
“废话。”梁浔说:“早找完了。”
“什么活?”
“就拍个跨江大桥日出。一个网红搞什么个剧本。”
梁浔说着带上些讽刺与好笑:“说是我与他那些年看过的日出,结果这日出还得找人跟在屁后拍外加加工。”
靳斡没对这话做评价,只说:“带上我。”
梁浔看了他眼:“你去太平洋游了圈吧?”
“什么?”
“脑袋进水。”
靳斡又笑了:“没开玩笑,我对这东西挺感兴趣,想学学。”
梁浔找到乐子了:“怎么,三百六十行想变成三百六十一行了?”
“嗯。”
“没开玩笑?”
“真没开玩笑。”靳斡说:“搞摄影这东西貌似挺挣钱。”
梁浔深以为然:“那确实。”
沿着笔直街道继续向前走,两人身后影子随着一走一过交迭分离。
靳斡余光瞥见,回归视线斟酌道:“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旅游。”
“看腻了。”
靳斡眉间飞快蹙了下:“看腻了?”
梁浔踢了下路边石块说:“双桂巷这四四方方的地方都看腻了,就想看看别处,可以是呼吸别处的空气,也可以是感受别地的草木,怎么都还。”
靳斡先是思考,然后说:“确实,我来这才三年,就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说完,靳斡没等梁浔说话,又问:“一会儿干什么去?”
梁浔沈默上了,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去,那个不是家的家不想回。
他可以随便找个旅馆住一晚或者回学校,但这样做对于已经猜到事情大致始末的靳斡来说,显得自己有那么丁点的可怜。
虽然梁浔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梁浔正要胡乱编个事情做,站在他身旁的人又张口了,“有事?”
梁浔揣测了下这两字,果断道:“没事。”
“行。”靳斡把烟扔进垃圾桶说:“带你去个地方,去不去?”
梁浔这才註意到靳斡竟然趁他胡思乱想的功夫抽了几口烟。
啧,烟瘾真大。
靳斡重覆说:“去不去?”
梁浔眼珠子转几圈:“去哪?”
靳斡就是不回答,一个劲地问:“去不去?”
“……去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