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502逐步步上正轨。生活费和实验经费都有了着落,每个人都觉得日子有了希望,浑身充满了干劲。
这会实验室正热火如荼地做着实验,聊着天,欣欣向荣,欢乐祥和。
苏静尘这会在冰上研磨动物样本,准备提取总蛋白和膜蛋白,定量分装后为后面的免疫印迹实验做准备。
温瀚清在通风橱裏做着he染色,按时间把载玻片从染色缸裏拿出来过梯度酒精。
周墨在处理细胞,准备做蛋白质相互作用的co-ip实验。
原野在做免疫荧光。
秦辞在配试剂。
李嘉渡这会在休息室写文章。
大家都在自己习惯的实验臺做着实验,互不打扰,但又不影响聊天。
这时传来敲门声,离门最近的原野扭头看向大门,不认识这个人,“请问找谁?”
门口的人朝502实验室环视了一圈,随即眼睛一亮,把目光固定在苏静尘身上,笑着说,“我找苏静尘。”
听到自己名字,苏静尘侧身看向门口,发现是宋启森,然后把手上的样本摁进冰上,看了眼计时器,匆忙站起来,朝门口走。
“找我有事?”苏静尘问。
“之前不是答应过你,文章被接收了,请你吃饭嘛。今天文章被接收了。”宋启森挠了挠头说。
“恭喜恭喜!”苏静尘脱口而出,然后回忆了一下,印象中是有这么回事,接着说,“我当时开玩笑的。不用吃饭。”
“要的。之前也跟你请教过一些实验方法。”宋启森说。
“都是小事。不值一提。”苏静尘说。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明天晚上有空吗?”宋启森执着地问。
“明晚需要做实验。”苏静尘快速想了想说。
“哦,那改天再吃。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说一下。”宋启森说。
还没等她回答,实验室有计时器响了。
温瀚清看都没看是谁的计时器,直接朝门口提高音量,“静尘,你的timer。”
宋启森见状,“你先忙,改天再约。”说完朝苏静尘摆手。
苏静尘点头后,匆忙走到实验臺边,按了计时器,拿上样本到离心机旁边,准备高速离心。
在她把试管一个个放进离心机的时候,原野打趣道,“静尘,刚才这个男生是楼下实验室的吧?”
“嗯,尹教授实验室的。”苏静尘抽空回答。
“很厉害的实验室。发文章像吃饭。”原野嘆道。
“嗯,他跟我同一届,都发文章了。”苏静尘搭话。
“哎,这就是世界的参差。不过没事,只要课题方向对了,水一篇文章还是不难的。难的是有价值的好文章。”原野说。
秦辞接话,“但如果我研二的时候就发了文章,这样毕业压力就小了很多。之后的三年,就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那是完全不同的心态。”
苏静尘深以为然地点头。
负重前行和轻装上阵完全是两回事。
温瀚清看着通风橱裏的玻片,思绪飞到了其他地方。
刚才那个男生喊“苏静尘”的时候,他就嗅到了对手的气息。一种同性间散发的隐秘氛围。
尽管实验室的其他人不这么想。
他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气,然后又转了下旋转椅,看了眼苏静尘的侧脸,她正在专心做实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这时休息室的李嘉渡看到电脑上的微信有消息进来,看了眼,拿起手机,走到实验室,“教学办在群裏发了一条通知。”
“什么通知?”周墨问。
李嘉渡举着手机,照着念,“这学期的国家奖学金评选工作已经开始,请大家参照文件裏的条例,根据自身情况上报。原则上,一个实验室上报一个最有竞争力的候选者,然后系裏通过答辩的方式选出最终的人选。”
念完后,实验室裏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大家都默然地看着李嘉渡,似乎是还没想好怎么接话。
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大家都开始纷纷做自己的实验,仿佛刚才这个通知不存在。
打破沈默的是温瀚清,“现在评选国家奖学金还是最看重文章?”
“嗯。”原野点头。
温瀚清这句话裏的“还是”二字让苏静尘的眼睫轻颤,勾起一些回忆。
***
当初温瀚清读硕士,苏静尘在读本科的时候,每年一度的国家奖学金评选是重头大戏。因为奖学金对于一名学生来说实在太诱人。
苏静尘当时作为班裏有力的国奖候选人,努力准备了很久,从成绩到课外加分活动,她都是班级裏有力的争夺者。
作为三名候选人,需要上臺演讲,然后班裏所有同学投票选出最终的得主。一个班级就一个名额。
为了筹备这个演讲,她找温瀚清帮她把关。为了模拟地更逼真,晚上很晚的时候,她溜到他的实验室。
只剩两个人的实验室,她演讲,他听着,然后一起慢慢改进。模拟了几次,苏静尘觉得十拿九稳了。
但是正式评选那天,在投票环节,她输了。输得莫名其妙。按照纸面实力,她比另外两位同学强,演讲的也比较顺利,但是匿名投票环节,她以一票的弱势输了。
当时班裏的同学都走了,只剩同寝室的三个女生陪着她,安慰她。
再后来,就她一个人坐在教室裏,呆呆地坐着,双目无神,欲哭无泪。
一直在教学楼外等不到人的温瀚清,走进教学楼,一间一间挨着找,最终在一间阶梯教室找到了一个落寞的瘦弱的身子趴在桌子上。
走进去,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苏静尘感觉到旁边有动静,抬起头,扭头看见了正看着她的温瀚清,“你来了啊。”说完又趴下。
这会她不想见人,也不想说话。
“想不想出去吃烧烤?”温瀚清抬手轻抚她的后背。
苏静尘压在胳膊上的头来回摆动,表示拒绝。
“我想去,能陪我去吗?”温瀚清决定不让她继续放纵这种情绪蔓延。
过了两分钟,苏静尘抬起头,“走吧。”
温瀚清抬手捋了捋苏静尘弄乱的刘海,抚了抚她脸上被压出的印痕,拿起她的包,把电脑和资料都进去,起身,牵起她的手,两人出了教室。
走到外面的小树林,晓风残月,凉风习习。这会已经晚上十点,路上来往的人不多。
温瀚清拉着有气无力走路拖着步子的苏静尘,走了会,松开她的手,迈了两步走到她前面,蹲下,“上来吧。”
苏静尘环视了一下周围,有些犹豫,“不要。”
“上来,就今天这一次。”温瀚清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