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
凌熠给谭思乐发了消息之后,觉得这段时间太缺乏运动了,正好今天难得天气不热,想出去打打球,于是他给洛雯打了通电话。
洛雯:“餵,小熠,怎么啦?”
“妈,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去打打球,活动活动,躺的有点累。”
“啊~今天恐怕不行了宝贝,晚上有个应酬要很晚才回来,周末吧,好不好?”
“嗯,没事,你先忙你的,晚上记得少喝点酒。”
“知道啦知道啦,你在家要按时吃饭哦,我先挂啦。”
“好,拜拜。”
凌熠打网球是洛雯教的,她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是参加过职业比赛的。
凌熠犹犹豫豫,还是点开了沈星雨的聊天框。
凌熠:「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沈星雨:「没有啊,你想干嘛」
凌熠:「想出去打球」
沈星雨:「篮球?」
凌熠os:篮球得一群人玩,人多了你就不会去了。
凌熠:「网球」
沈星雨盯着手机,他知道凌熠喜欢打网球,但他不会,所以从前每次凌熠叫他都是打篮球。
沈星雨:「可我不会啊」
凌熠的名字下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久。
沈星雨一般都是不会拒绝凌熠的,他心想,反正不会喝酒,管住嘴就好了,于是接着问:「你教我么?」
这次凌熠倒是回得挺快。
凌熠:「当然可以啊,不过你要是不想玩的话也不用勉强」
沈星雨:「我想,什么时候」
凌熠:「晚饭后吧,那会不晒了可以去露天球场,空气好」
沈星雨:「那球拍呢?」
凌熠:「用我的!」
沈星雨:「那你出门的时候喊我一声」
凌熠:「好」
要说没有一点期待当然是假的,沈星雨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上翘,抿着嘴都拦不住笑意往外漏。
凌熠穿着千草色短袖t恤和宽松运动短裤,额间束了发带,刘海尽数撩起,那平日被刘海挡了锋芒的深邃眉眼毫无遮挡的露了出来,夕阳斜射,刀削斧劈般的线条将光拦截在鼻峰的另一侧,比例和线条称得上无可挑剔。
沈星雨觉得他看起来跟平常不太一样,形象一点来说,好像那份照耀着他的冬日暖阳突然变成了盛夏烈阳,炙热得让人无处闪躲。
这会球场没多少人,探照灯跟太阳似的,整个场地亮如白昼。
沈星雨这才看到凌熠眼下有点乌青,还有些红血丝,“没睡好吗?”
“额,睡得晚,出来运动运动,正好晚上好好睡一觉”,凌熠想起昨晚是看着沈星雨照片睡着的,感觉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打了个磕绊。
“那等会儿早点回去吧”,沈星雨接过凌熠递来的球拍随手挥了挥,被凌熠拦住。
“这样很容易受伤的,你要抓这裏”,凌熠一只手握着球拍,一只手抓着沈星雨的手腕往下挪了挪。
凌熠的手指上有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茧,修长的手指可以完全环握沈星雨的手腕,这样的触感让沈星雨觉得整个手臂都好烫,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球拍。
凌熠专註在教他握拍这件事上,没想别的,拍了拍他的手说:“放松”,完全没註意到头顶上那个註视着自己的目光。
沈星雨的眼睛瞇了一下,那是个很危险的眼神。
凌熠侧身站在他身后,帮他找好了站位和角度。
太近了,沈星雨甚至能感觉到凌熠胸膛的起伏在似有似无地蹭他的后背。
好热,该死的夏天!
沈星雨觉得再待一会儿衣服就该被汗沁透了。
“好了,你来发球,我给你送球”,凌熠要去另一边。
“好的老师”,沈星雨心浮气躁地说。
这称呼让凌熠一个趔趄,差点自己绊自己一跤,他不敢回头更不敢露出破绽,故作镇定继续往前走。
凌熠知道自己有问题,但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他时常迷茫时常烦躁,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未来,他把这份喜欢当作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一块蜜糖,他怕沈星雨如果知道了会觉得自己荒谬,所以他必须恪守底线把自己捂得严实。
反观对面的沈星雨,他对情势了若指掌,无赖得借朋友的身份作掩护,偷偷越过一点界限,汲取一点点对他来说十分珍贵的甜水。
打球很耗费体力,不一会儿两个人就都汗津津的,有点筋疲力尽了,他们坐在球场旁边的长椅上休息。
下了几天的雨,今晚终于没有那么燥热了,晚风甚至吹来些许不属于炎夏的清凉。
沈星雨隔着球场栅栏,从摆摊大爷那买了两瓶冰水,递给凌熠一瓶。
凌熠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双腿抻直,靠着那点凉意降温,他接过水喝了一口,说:“学得真快,才这么一会就上手了。”
沈星雨怕热,他将冰水贴在脖子上,漫不经心地说:“大概是因为我有个好老师。”
凌熠笑了一下,“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我是在夸你”,沈星雨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凌熠偏头看他,“我发现,你好像比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开朗了不少。”
“有吗?”沈星雨将瓶子换了一边。
“有。”
——
高一刚开学选座位。
大多数处于情窦初开荷尔蒙分泌旺盛阶段的高中生,看到好看的同性或异性多半不会轻易靠近,出于害羞,出于自卑,或出于嫉妒,更何况还有个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的人,因此沈星雨和凌熠旁边一前一后的位置似乎成了颗烫手山芋。
最终,话多到可以七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讲单口相声的谭思乐坐在了闷葫芦沈星雨旁边,视他人眼光为无物的大少爷叶琛成了凌熠的同桌。
时间在适应人生新阶段的忙乱中飞逝,转眼,已经开学一个月了。
月考刚结束,数学课上老师回顾了月考试卷,下课后,谭思乐趴在桌上欲哭无泪,“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数学肯定要不及格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考试害怕自己不及格,救!命!啊啊啊啊啊!学集合的时候没重视它是我有眼无珠,谁知道函数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什么值域定义域,什么分段函数覆合函数单调性奇偶性,几节课没好好听,这个世界突然就突然变得好陌生,到底是谁没事发明这种东西啊!”
凌熠和叶琛闻言在前面偷笑。
谭思乐伸手拽住他们两个的校服把人往后拉,咬牙切齿地说:“不许笑!我平等的憎恨每一个在学习上得心应手的人!”
叶琛嘴上毫不留情,“你上老李的课小鸡啄米,头砸到桌子上全班都听见了,这次没考好他绝对抓你当典行,老李的脾气放眼整个一中都是出了名的暴躁,啧,我都不敢相信画面会有多血|腥。”
“靠,我觉得他会打断我的腿把我绑在办公室裏写100本练习册”,谭思乐的表情比纸扎的小人还惊悚,他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tm就是困死,也再也不在数学课上打瞌睡了”,随即他转过头望向沈星雨,“同桌同桌,帮帮忙好伐啦,下次数学课我再睡觉,你就怼我掐我,实在不行的话踹我也行!”
沈星雨叼着笔盖在草稿上算题,早点写完作业晚上的时间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了,所以被点名也只是微微侧了脸,眼睛都没转过去看谭思乐,“我有成功过吗?你那困劲上来,被人卖到加勒比都不知道。”
沈星雨一直都不太跟人来往,尤其不待见聒噪的人的,但谭思乐的性格属实让人讨厌不起来,对人没芥蒂也没心眼,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相处了一个来月,习惯了他闹腾,闷葫芦也偶尔会跟他有来有回地斗几句嘴。
入了秋,风起的频率也渐渐高了起来,残留着夏日余温的秋风略过窗框钻进教室,不经意的掀开了沈星雨桌上的笔记本。
在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上,谭思乐总是反应力惊人,“好哇你!我以为你上课奋笔疾书是在认真做笔记,原来是在偷偷开小差!”
不过他转念一想,越想越气,“不对啊!这不公平!!凭什么你上课也分心还能考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丝不自然从沈星雨眼底一闪而过,在谭思乐想方设法窥探时不动声色地抬手压下被吹起的纸页,喜欢画画这件事他不愿公之于众。
小时候,没有亲密的长辈和朋友的陪伴,他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裏,窗外四季更替,时常能听到楼下孩子们的嬉闹声,但那是从来都不属于他的童趣,画画成了他疏解孤独的唯一方式。
这举动勾起了凌熠的好奇,他的余光撇见了本子裏的内容,“你喜欢画画啊,那是素描吗?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做了一个来月的前后桌,但两个人的关系依然只停留在碰见会打招呼问好的程度,凌熠主动挑起的兴趣和毫不吝啬的夸奖倒是让沈星雨有些意外,脑子没跟得上嘴,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经脱口而出,“想看吗?”
凌熠颇感意外,他将刚刚沈星雨掩饰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想着他应该不乐意拿出来分享,其实裏面的内容他并没有来得及看清,只是用礼貌的吹捧挑起话题永远不会出错罢了,“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