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店前,将马车停稳。
赶车的人跳下车辕,躬身掀开车帘,低声禀道:“郎君,到了。”
一名面容清癯,下颌微须的男子从中走了下来,其年纪约莫三十五六,眉宇间带着一股端方之气,头戴玄色幞头,身着青色圆领襕袍,腰系革带,悬着一枚鱼袋。虽衣着简朴,但步履沉稳,隐见威严。
随后,一名与他年岁相仿的妇人,搭着男子的手缓步下车。
她梳着时兴的发髻,仅簪一支素银梳栉,身着藕荷色联珠对鸭纹锦半臂,下系郁金裙,外罩一件狐肷褶子御寒,仪态端庄,笑容温婉。
最后,男子回身从车厢抱下一名奶肥奶肥的女孩。
小女孩约莫六七岁,裹在厚厚的杏子黄绫棉袄里,头戴缀着毛茸茸雪帽的卧兔儿,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圆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怀里还紧紧的抱着一只兽毛编就的可爱小脑虎。
徐诞见来了客人,连忙迎上去,“三位是来吃火锅吗?外面天寒,快里面请。”
男子见上前招呼的是名小儿,不禁一愣,诧异道:“小郎这么小,就在店里当伙计了?”
徐诞闻言,昂首挺胸,气势十足的说道:“看来某在靖宁城的名气还是不行啊!你竟不认识我。鄙人在下正是此店店主,徐诞徐公祖是也。”
话音未落,奶肥奶肥的小女孩忽然从父亲怀里探出身子,奶声奶气地说道:“我知道你!就是你写的‘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天南地北双飞客,伤心人别有怀抱。’!”
徐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没想到自己的绝世诗篇竟连小孩子都知道了?
不觉喜上眉梢,颇为自得地摸了摸没有任何一根胡子的下巴,陶醉道:“流传开了吗?看来我诗才还是有一点的,说不定能凭这一首诗享誉神唐,名传天下!”
小女孩闻言,眼睛瞪得老大,奶肥奶肥的脸上充满震惊之色。
显然是头一回遇见脸皮如此之厚,自我感觉如此之良好的人。
男子见状,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徐诞对他们的反应不以为意,天才嘛,总是和凡人有一条小小的代沟。当下,便引着三人往店内走去。走进火锅店,程儒侠目光往里面一扫,眼睛忽然定格在指挥伙计做事的芮武霓身上,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这···这···他绝不会认错!
昔年在长安,程儒侠与夫人崔云娥有幸曾在某次宴会上远远见过一面,风姿至今难忘。
只是后来听说离了长安,从此芳踪杳然,再不知去向。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这边荒之地,一家小小的火锅店内遇见!
程儒侠心中波涛汹涌,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拱手见礼。
然而,他脚步刚动。
那边的芮武霓似有所觉,微微侧首,目光与他短暂相接,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程儒侠也是心思敏捷的人,见状立即压下的心中惊诧与疑惑,硬生生止住了上前的势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恢复常态,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徐诞察觉到他的异常,往他注视的方向望去。
芮武霓却已若无其事地转身去照料另一桌的客人了,只留下一个从容的背影。
“难道两人认识?”徐诞心中暗忖。
不过看这情形,双方似乎并无意相认。
他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连忙招呼程儒侠一家往角落的空位坐去。待三人落座,徐诞熟练地问道:“几位想吃点什么?是用生锅自己涮,还是上熟锅直接吃?”
“生锅吧。”
程儒侠似乎还未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下意识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