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饭桌上,程儒侠放下碗筷,看着面前丰盛菜肴,食之无味。
“今日怎么了,唉声叹气的,莫非衙内的事不顺心?”崔云娥关心道。
“现今天冷,衙内清闲,倒没什么事。”程儒侠回道。
“那为何叹气?”崔云娥再问。
程儒侠终于忍不住,语气里裹着几分怨念,又带着些许不甘,愤愤不平的说道:“还不是先前跟你提过的事,那徐诞小子,竟然不肯认我为义父。你说,论家世,我程家乃开国功臣之后,祖辈也曾出过国公;论地位,我现在是一县之尊,百姓都敬我三分;论钱财,我虽不算富可敌国,却也绝无半分窘迫。可即使如此,想收个义子还是被人嫌弃,这道理从哪都说不通啊!
“不同意就不同意,多大点事,至于这般唉声叹气吗?”
崔云娥见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程儒侠望了她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又咽了回去。
徐诞在鸣凤楼说书的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更无人知晓,如今风靡天下、连长安城内达官贵人都争先传看的几本传奇故事作者竟是这个看似普通的边荒稚童。
再过些日子,“幼鳞榜”就要公布,以他实力肯定榜上有名。
若是从他的嘴里把这些事说出去,徐诞身份就彻底隐藏不住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若是“怀璧其罪”,那些眼红徐诞才华、或是想利用他的人,必定会蜂拥而来。届时,徐诞面临的就不是简单的“出头”,而是灭顶之灾。
所以,这件事,旁人说不说都无妨,唯独不能从他程儒侠嘴里说出来。
他这满心的憋屈,也只能自己咽进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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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这一日,靖宁城上空忽见祥云汇聚,渐次铺展如锦绣华盖。骤然间,天边金光迸射,一架由四匹龙马驾驭的鎏金宝车破云而出,车轮滚雷、华盖流辉,周身璀璨金光如日巡天。
车驾两侧各有金甲卫士列队护卫,甲光耀目、枪戟森然;其后随从侍女如云,衣袂飘举、仪态肃整。
整支队伍挟天威而至,巍巍然令万物敛息。一路行来,恍若神祇临世,威仪浩荡,震慑人心。
“来了。”程儒侠望着鎏金宝车说道。
早已得到消息的他早就通知徐诞,此时正带着县衙上下和徐诞,以及先前一起观看考核的㛤珠、薛安、墨俭、枯莫离、麟庆和封镇寺等人在演武场等候。
不一会儿,车驾落在县衙前,一名身着绛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手持玉笏的特使走下车来。
“长安特使到——奉圣人旨意,为靖宁神童徐诞颁旨!”
唱喏声传遍全城。
城内顿时沸腾起来,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想一睹神都长安特使的风采,更想看看圣人带来了什么旨意。
待长安特使将要驾临的消息传来,徐诞就被㛤珠叫去,在她和诸御仙的监督下,侍女的侍候中精心打扮。他本就长得壮实可爱,再加上修炼元胎九转,几经蜕皮,让本就不凡的外表氤氲上一层外人所没有的天然灵性。
此刻经华服一衬,更显得非凡无比,恍如天上仙童降临。
今日,他上身穿着一件用上好赤色云锦裁制的窄袖交领短襦,其色泽鲜艳如天边流火,衣料上以金线暗绣着繁复的瑞兽缠枝纹样,阳光掠过时,隐有光华流动,贵气逼人。外罩一件杏黄色半臂罩衣,罩衣材质轻透,似纱非纱,边缘以捻金彩线锁边,胸前左右各绣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金色灵雀,灵动非凡。
腰间则束着一条黑色镶玉革带,革带正中嵌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带板,雕着简约的云纹,恰到好处地收束出孩童的精气神,更显利落挺拔。
下身是一条与短襦同色系的赤色绫绸裤,裤腿收束于膝下,行动间飘逸而不拖沓。
足蹬一双黑色厚底锦靴,靴筒上用彩线绣着小小的山海纹样,既显稳重,又符合孩童身份。
最为醒目的是㛤珠为他准备的,一身锃亮耀眼的金色铠甲,上面龙首威严赫赫,与他这一身华服相得益彰,既显武道天赋,又添几分神异色彩。
他的头发被仔细梳理,在头顶结了两个圆润的发髻,用红色的丝绦系紧,丝绦尾端坠着两颗小小的、润泽的珍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俏皮可爱。
说实话,徐诞根本不想这样打扮。
虽然他外表是孩童,但他心理年龄已经是大人,这么打扮感觉都没法出门见人。
可在㛤珠和诸御仙的严厉眼神逼视下,他不得不暂时屈服,反正也就一天而已,忍忍就过去。
长安特使面容肃穆,步履沉稳地走到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终落在被簇拥着的徐诞身上,微微颔首后,展开手中一卷明黄色的云锦圣旨。
圣旨甫一展开,便有氤氲灵气缭绕,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相伴。
“皇帝敕曰:”
特使的声音清朗悠远,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甚至扩散至小半个靖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