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完毕,胡僧从腕间褪下一串佛珠,送给徐诞。
佛珠由十八颗珠子串成,每颗上面都精雕细琢的刻着形姿各异,或坐或卧、或悲或喜,栩栩如生的异域僧像。
“愿小郎君平安喜乐,阿弥陀佛。”胡僧将佛珠放入徐诞手中,合十一礼,起身往外走去。
徐诞忙送至门外,却见胡僧全身焕光,一步十丈,步步生莲。
每走一步,胡僧身上的异域特征便褪去一分,褴褛的衣衫化作洁白僧袍,满面风霜转为宝相庄严。待行至靖宁城最繁华的街市,他已彻底化作一位慈眉善目的白衣圣僧。
胡僧在街心驻足,双手合十,朗声诵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经文本是寻常,但从他口中诵出,却带着某种直抵人心的蛊惑力量。
城中百姓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双手合十,随他一起诵念。梵音袅袅,回荡在靖宁城的每一个角落,竟使得满城之人如痴如醉。
“铛...”
脩然,东来宫中陡然传出一道清越磬音,声如冷水泼面、冰霜覆火,瞬间把那股蛊惑人心的力量驱散。百姓们如梦初醒,面面相觑,都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妖僧,竟敢蛊惑人心,随我入封镇塔一行。”
新任不久的封镇寺星君率两名星主赶来,人未至,一面金光罗网已当头罩下。
“阿弥陀佛。”
白衣圣僧慈悲善师口诵佛号,周身金光一闪,竟凭空从街心消失。罗网落空,封镇寺星君皱眉收起法宝,沉声道:“追,这妖僧肯定逃不远。”
离城百丈之外,金光一闪,慈悲善师的身影显现。
回望追兵,嘴角泛起一丝慈悲微笑,再度化作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徐诞起初对胡僧所赠的手串并未在意,只是闻到上面传来一股清心宁神的檀香味道,感觉颇为舒适,便清洗一番戴在腕上。谁知到了夜间,怪事陡生。
睡梦之中,阵阵梵音无端侵入耳际,直透神魂。
若此时有人在他房中,便会惊见佛珠上浮起一尊尊佛像虚影,环绕榻前,诵念经文,竟似要将他度化!
徐诞神魂尚弱,眼看就要抵挡不住这无形的侵蚀。
千钧一发之际,藏于心窍之中的紫金莲蓦然迸射出一道紫金光芒,如一只无形之手,将手串散发出来的度化之力和诸佛虚影尽数攫取,炼化为最为精纯的魂力,反哺注入徐诞的神魂之中。
受此滋养,徐诞的神魂仿佛吃到大补药,顷刻间壮大了几分。
翌日清晨,徐诞醒来,想起昨夜声音,心生疑惑,取下手串反复端详,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恰好他今日要去向鸣凤楼主辞行,便顺手将佛珠带上,想请她帮忙鉴定一下。
前任楼主㛤珠与诸御仙离去时,曾嘱托现任楼主照拂他。对方虽待他不错,但终究交往不深,徐诞平日很少过去叨扰。此番既要离开,于情于理都该去告别一下。
到了鸣凤楼,说明去意后,徐诞便取出手串请她帮忙鉴定。
“咦?”
鸣凤楼主接过手串,端详片刻后,面现惊讶之色,问道:“你是从哪里得来这波利质多天树手串的?”
“什么波利质多天树?”徐诞从未听过这名字。
“波利质多天树,又名波利耶怛罗拘陀罗树、波利耶多树、婆利质多罗树、婆疑质垢树、婆利耶怛罗拘陀罗树、婆唎耶呾罗拘毗陀罗树、婆利阇多迦树,其根茎枝叶乃至花果皆蕴异香。我神唐称其为旃檀,常取其香用于宫廷仪典与佛门法事。但这手串最珍贵的,却并非木珠本身,”她指尖轻点其中一颗主珠,“而是此物。若我未曾看错,这应是一颗舍利子。”
“舍利子?!”
徐诞几乎惊跳起来,那岂不就是佛门高僧遗骨?自己竟戴着它睡了一夜,想来便觉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