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诞脚步一转,避开街上的人流,拐进一条巷子。
巷尾拐角处,一家“张记面铺”静静立着。
铺子不大,仅容得下四张方桌,桌面被磨得锃亮,倒映着头顶悬挂的旧木招牌。掌柜的老张是个五十上下的汉子,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蹲在门口石阶上择菜。
徐诞在外面看了一眼,走了进去。
见有人进门,老张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堆起笑脸迎上去招呼道:“客官里边请,请问是要热乎的汤饼,还是刚蒸好的蒸饼?”
徐诞摆摆手,没往桌边去,径直走向里面的灶台。
瞧了下,灶台边上的案板搁着一块醒好的面团,旁边放着擀面杖。果然和之前看过的铺子一样,只做汤饼这类面食,并无他想要的东西。
徐诞微微蹙了蹙眉,旋即舒展开,转身看向老张,温和的说道:
“掌柜的,小道路过贵地,忽然想念起家乡的面食。不知能否借贵铺灶台一用,亲手做些家乡的面。这锭银子,权当是买面、买柴、买水的费用,多出来的,就当是叨扰你的酬劳。”
说罢,他从腰间的钱袋里取出一锭二两重的银子,轻轻放在灶台边缘。
白银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看得老张眼睛一亮。
这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的营收了。老张忙不迭的点头道:“客官说笑了。灶台您尽管用,要什么食材、器具,只管吩咐,小的马上给您准备。”
徐诞要做的,就是拉面。
这兰州牛肉拉面,汤是魂,面是骨,少了一样都不成。
他转头对老张说道:“劳烦掌柜的去买些新鲜的牛棒骨、带筋的牛肉,再备些姜片、葱段,还有草果、桂皮、丁香、花椒、三奈这些香料,越全越好。”
老张应了声,揣上银子就往巷外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不多时,食材买了回来,牛骨带着新鲜的血丝,牛肉纹理清晰,香料用纸包住,打开就是一股浓郁的药香。
当然,在神唐杀牛是犯法的,但这里的牛指的是耕牛。可不管是北庭道还是凉州兰州,用的都是牦牛,牦牛在这里不算耕牛。
看到东西买来,徐诞就挽起衣袖处理牛骨和牛肉。
他先将牛骨敲成两段,和牛肉一同放进大铁锅力,倒入冷水没过食材,点火焯水。水沸后,水面浮起一层厚厚的血沫,他用撇勺仔细撇干净,再将食材捞出,用温水冲洗掉表面的浮沫。随后重新往锅中加足清水,放入焯好的牛骨、牛肉,再加入姜片、葱段和香料,盖上锅盖,先煮滚,再用文火慢慢炖着。
老张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见徐诞手法娴熟,忍不住凑上去看。
徐诞也不敝帚自珍,一边调整火候,一边说道:“我这面,也是牛肉面,只是和咱们这边的汤饼大不相同。这汤,得熬够三个时辰,熬到骨头酥烂,骨髓都融到汤里,汤色变得浓白醇厚,才算合格。”
三个时辰的慢炖,急不得也慢不得。
徐诞可没功夫在这边耗着,于是便对老张说道:“掌柜的,我还有事,这汤就麻烦你照看下,每隔半个时辰搅一搅,别让锅底糊了。”
老张拍着胸脯保证道:“客官放心,小的一定守好灶台。”
他本就是个实诚人,拿了徐诞的银子,又对这新奇的牛肉面充满好奇,自然不敢有半点马虎。
徐诞谢过老张,转身出了面铺,在兰州城里逛着,直到感觉汤熬得差不多才回去。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香味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