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诞站在船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个中年男子,根本不是认错人,而是故意上前搭讪,吸引儒生的注意力。与此同时,一个矮瘦的汉子,趁其不备,从后面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动作迅速,拎起行李,就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
等那儒生反应过来,哪里还能找得到半分人影?
书童协商好船资回来,见行李没了,顿时傻眼。一问之下,当即跳脚,叉着腰在岸边破口大骂,“哪一个膨肚短命的夭寿鬼,竟然偷我家郎君行礼,全家都不得好死...”
徐诞看得无语,这世界,从来都一样,没有变过。
想当年自己在岭南,也是被骗过好多次。
从女孩没饭吃讨两块钱吃饭,到手机坏了借手机打电话或者钱包被偷借钱赶路,再到求职被骗押金,之后还有手机电话冒充朋友诈骗等种种。一路被骗,一路成长,骗着骗着,也有了经验,看人也警惕起来。
人也就跟着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纯朴少年。
书童的骂声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有知情的人低声议论,说这是遇上了渭州码头有名的偷包党。这帮人专挑面生的外地人下手,得手后立刻销声匿迹,让人连影子都摸不着,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
有人好心指点儒生,让他去报官。
可周围的人却纷纷摇头,谁都知道,这种无头公案,官府多半是敷衍了事,根本不会费心去查。
儒生站在原地,面如死灰,身子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满是惶惶然,像是迷失了方向的羔羊。
他此次是要去长安参加岁试,三年寒窗苦读,全指望这一次考试博取功名。如今盘缠和行李没了不说,连路引都丢在行李里。没有路引,别说参加岁试了,就连坐船都成难事。
书童也一脸颓丧的坐在地上,再没了方才骂街的锐气,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诞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
可惜无能为力,摇了摇头,转身走进船舱。
在小屋里躺了片刻,只觉舱内空气沉闷,憋得慌,便又起身走了出去。刚到船头,就看到那丢了行李的儒生,满脸焦急地拉着船主陈老汉说些什么。
“……我真的只是暂时丢了路引,学籍文书都在身上,你看!”
儒生急急从身上掏出一叠文书,递到陈老汉面前说道:“我乃陇西李氏子弟,绝无虚言。求你载我一程,此番大恩,定当厚报!”
陈老汉却连连摆手,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没有官府路引,谁也不敢载你。万一你是逃犯,官府追查下来,我这船都得被没收。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儒生踉跄着后退几步,呆立原地,浑身冰凉,只觉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岁试日期迫在眉睫,若是误了时辰,三年心血,便要付诸东流了。
徐诞看他这副模样,终究不忍,对着陈老汉说道:“船家,再加一人,船资我付。”
陈老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徐诞一番。见他衣着不俗,气度非凡,不似寻常人。又瞥了眼一旁失魂落魄的李伯宗,权衡片刻,点头道:“成!反正船上还有空位。不过话说前头,路上若是遇到官府盘查,你可得替他担保!”
“自然。”徐诞淡淡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