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诞抬头看了看天色,便打算找个地方落脚休息。
目光掠过层峦叠嶂的山林,忽然一顿,远处那座巍峨大山的半山腰上,郁郁葱葱的林木掩映之间,竟隐约露出一角青灰飞檐。
“荒山野岭的,竟然还有人家?”徐诞精神一振。
自从靖宁出来,赶了这么久的路,他还未曾跟人借宿过,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情况。尤其是在这深山老林间,到底是会遇到吸人阳气的女鬼,还是夺人精元的狐妖,抑或者是想吃唐僧肉的蜘蛛精,想想都让人兴奋。
心念及此,脚下步伐不由加快。
为了避免太过惊世骇俗,他还将鸵鸟大的大公鸡给收进了藏玄鼎。小雕就算了,还是让它在天上自由飞吧。
荒野林中没有路径,徐诞只能在高大树木粗壮的枝桠间跳跃前行,枝叶簌簌作响,惊起几只飞鸟。只是跳了一阵,才发现自己好傻。自己可是会飞的,跳个锤子。
但想到直接飞过去恐怕会吓到人家,只好作罢,继续在林间跳跃穿梭。
过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被半人高荒草掩去大半的小径,蜿蜒曲折地隐在林木之间,直指半山腰那处飞檐所在。徐诞心中一喜,连忙快步上前,顺着小径往山上走去。
小径蜿蜒,越往上走,越是僻静。
两旁的古树参天蔽日,虬结的枝桠交错纵横,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使得林间比外面更显昏暗几分,只有几缕细碎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
望山跑死马,那处飞檐看着不过数里之遥,走起来却格外漫长。
待徐诞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荆棘,站在青灰飞檐的建筑前时,才发现自己先前猜错了——这哪里是什么人家院子,分明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小庙。
小庙规模不大,庙墙斑驳,爬满了翠绿的青藤。
庙中只有一间正殿,殿前两扇朱漆大门早已褪色朽坏,虚掩着,门上的匾额因长年被风吹日晒雨淋,字迹早已模糊难辨。殿内漆黑一片,不闻半点香火气息,只透着一股荒凉破败的腐朽之气。
徐诞眉头微皱,荒山野庙诡异多。
前世那么多影视书籍,多少离奇诡谲的故事,都是发生在这种荒郊野外的破庙之中。
理智告诉他,这种地方不能去,应该赶紧离开。但看了看天色,还没全黑,再加上他艺高人胆大,好奇心起,想进去瞧个究竟。
所以,略一沉吟,还是迈步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庙门。
“吱呀——”
一道令人牙酸的木轴转动声,蓦然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格外的刺耳。门楣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呛得徐诞忍不住偏了偏头。
往殿内瞧去,殿中并没有供奉什么神佛塑像,神案上也是空空荡荡,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蒲团,蒲团上,竟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一名差不多三四岁的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胖嘟嘟的脸蛋上涂着两坨鲜艳的胭脂,红彤彤的,透着一股与这荒庙格格不入的喜庆。她穿着一身大红衣服,梳着两个羊角小辫,辫梢系着红头绳,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坐在蒲团上,对徐诞推门而入的声响,竟毫无反应。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隐约勾勒出她呆愣僵直的轮廓。
“小妹妹?”
徐诞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异样感,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该不会是撞见鬼了吧?
当下不由放轻脚步,绕到女孩面前。只见她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上,低垂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某处,瞳孔涣散,毫无神采,脸上更是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被人精心摆弄的没有生气的木偶。
“小妹妹,你家阿耶阿娘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徐诞又柔声问道,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打量。
女孩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难道是个傻子?”徐诞心中暗道。
他蹲下身,仔细瞧了瞧女孩的脸色,又伸手轻轻探了探女孩的额头,触手温热,是活人,不是鬼物。又凝神搭住她的手腕,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脉象虽然迟缓微弱,却平稳有力,并不像重病快死的样子。
古怪,实在是古怪。
荒山野岭,破败小庙,无缘无故的出现一个痴傻呆坐的红衣小女孩……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难道是祭祀?徐诞心中猛地一紧
对于前世生活在现代文明中的他而言,用活人祭祀是遥远而残忍的事。可人祭这件事却从华夏文明开始便已存在,尤其在商代,人祭之风盛行,成为残酷而普遍的仪式。即便到了他记忆中的现代,某些阴暗角落仍偶有类似传闻,只是形式或隐晦些罢了。
而如今他所处的神唐王朝,朝廷虽明令禁止以人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