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山高皇帝远,难免有愚昧闭塞之地沿袭旧俗,将无辜生命献予虚妄之神。眼前这红衣女孩,静坐于此,不哭不闹,宛如一尊被摆置的祭品……种种迹象,都指向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忽然,徐诞心中有了去意。
可就在这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猛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这气息冰冷彻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污秽之意,更夹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恶意,绝非寻常山精野怪所能拥有。瞬间,徐诞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危机感在脑中炸开。
“不好!”
来不及多想,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往后疾退,离开正殿,落在庙外空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道样子模糊、扭曲不定的人形黑影如鬼魅般,穿过正殿穹顶的腐朽梁木,从天而降。
黑影全身缭绕着浓如墨汁的黑气,手中握着一柄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镰刀虚影。甫一出现,冰冷污秽的恶意便如潮水般充斥了整个正殿,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落在殿中,黑影那没有五官的面部,直直地锁定了地上的痴傻女孩。
手中镰刀虚影高高举起,一股摄魂夺魄的诡异吸力,骤然从镰刃上散发出来,朝着女孩的天灵盖勾去。
这绝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指魂魄的歹毒邪术。这诡异邪魔,到底意欲何为?是想勾走女孩的魂魄,还是要吞噬她本就脆弱不堪的魂灵?
眼看女孩就要遭受毒手,徐诞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这邪魔是何来历。心中动念,噬魂阴阳槌出现在手里。
“去!”
徐诞低喝一声,手臂猛的发力,将噬魂阴阳槌朝着那举镰欲落的诡异邪魔掷去。
“呜——”
噬魂阴阳槌脱手飞出,并未带起半分凛冽罡风,反而发出一声低沉呜咽。那声音凄厉婉转,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槌中哭泣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槌身在飞行过程中,渐渐蒙上一层幽幽清光。
清光之中,隐隐有扭曲的阴文阳篆流转不休。槌头两端,那暗红如血的纹路蓦然亮起,一股霸道绝伦,专门克制阴邪、吞噬魂魄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开来,竟隐隐压制住邪魔身上散发出的污秽阴寒。
邪魔似乎察觉到致命威胁,高举的镰刀虚影微微一顿,没有如期落下,反而隐隐有转向格挡的迹象。
可噬魂阴阳槌速度实在太快,宛如一道来自幽冥的流光,划破了殿内的昏暗,转瞬即至。
“噗!”
一声轻响,既非金铁交鸣的脆响,也非血肉之躯被击中的闷响,反倒像是气泡破裂,又像是某种无形之物被强行撕开。
“啊——!!!”
一道尖锐、凄厉、非人的惨嚎,猛然在山间野庙炸开,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其中蕴含的痛苦、惊惧与难以置信,听得人毛骨悚然。
噬魂阴阳槌精准无误地砸在邪魔模糊扭曲的躯体正中。
邪魔周身的浓墨黑气,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团般,剧烈翻滚、溃散。
那柄凝聚而成的镰刀虚影,更是寸寸断裂,化作缕缕黑气,消散于空气中。
它那扭曲的身影在槌下拼命挣扎,胡乱挥舞,却仿佛被无数道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一丝丝精纯的魂力本源,被强行从它体内抽出,化作缕缕黑烟,没入噬魂阴阳槌两端那如同莲花苞般的槌头之中。
噬魂阴阳槌清光大盛,凶威更炽,悬停在半空中,微微震颤着,发出一阵好像吃饱了的满足轻吟。
而那邪魔的惨嚎声,则迅速减弱,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最终,整个扭曲的身影连同残余黑气,彻底被噬魂阴阳槌吞噬一空,点滴不剩。
殿内那股阴寒污秽的恶意,也在邪魔消失后,消散无踪。
邪魔到底是被噬魂阴阳槌彻底吞噬,还是魂飞魄散?
站在庙外的徐诞并不确定,但此时此刻,那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显然已不复存在。
噬魂阴阳槌在空中又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回味着方才的美味盛宴,随即化作一道乌光,咻地一下飞回徐诞手中。入手冰凉,槌身那些暗红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鲜艳了一丝,隐隐有流光闪过。
握着槌子,徐诞只觉一股微弱的、饱食后的慵懒之意,从槌身传来,钻入掌心。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噬魂阴阳槌,眼神凝重。
这柄奇槌的噬魂之能,竟如此的诡异霸道,与之前的温情脉脉全然不同。也不知道自己炼化这东西,到底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