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徐诞他们已经离开那片染血的山坡。
曹安世坐在大公鸡背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眼底深处依旧布满了血丝和挥之不去的阴霾。连续不断的追杀,从肉体到精神的折磨,让这个涉世未深的侯门世子逐渐褪去昔日的青涩天真,多出了些许经历世事的沧桑。
方圆圆天生就是乐观派,她才不管什么追杀不追杀。
一边走,一边从竹笈侧面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把把晒干的果脯、坚果,“咔嚓咔嚓”的吃着,还不忘分给徐诞他们。
小女孩依旧安安静静的呆在竹筐里,只是当方圆圆将一颗软糯的果脯递到她嘴边时,她会微微张开嘴,慢慢地含住,小口小口地咀嚼吞咽,动作虽然迟缓,却比之前的痴呆傻愣多了几分鲜明的色彩。
“那些人好讨厌,老是追来追去。”
方圆圆一边吃一边嘟囔道:“都不让人好好睡觉,非要打打杀杀,还打不过。诞诞,你说他们是不是傻子?”
徐诞走在最前面,闻言淡淡说道:“世间哪里有什么傻子,无非是为了名利奔波而已。这世界,只要利益够大,足以让人无视所有的危险死亡,为之疯狂。”
“利益?”
方圆圆歪了歪毛绒绒的脑袋,一脸不解的问:“侯爵的位子有那么好吗?比新鲜的竹笋果子、好吃的蜂蜜和我熬的汤还好?”
这个问题,徐诞没法回答。
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
或许权利金钱名望对有些人来说,比性命还重要,但对有些人来说,它可能是坨屎。
曹安世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张了张嘴,说道:“我父亲在世时,曾言‘侯位非福,乃国之重器,家之重担’。可惜,很多人,包括我那继母,都只把这‘重器’和‘重担’,看作了可以肆意挥霍、满足私欲的玩物。”
方圆圆听得一脸懵,什么“重器”“重担”,它怎么听不懂。
她自幼生于山野间,心性纯朴天真、圣洁无瑕,与人类最多的接触就是和师傅学厨,哪里懂那些尔虞我诈的奸诡之事。
徐诞看到她那两个小眼睛里面闪动着的清澈而愚蠢的眼神,就想笑。
未免被看出来,连忙转移话题,向曹安世问道:“你对长安熟吗?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距离长安还有多远?”
曹安世仔细辨认了一下周围的山势和隐约可见的路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和远处地平线的轮廓,想了想道:“昨夜我们穿过那处凶地后,方向未变,一直是往向东偏北走。以此速度,若没有再遇到大的阻碍,再有三五日脚程,便能抵达长安远郊的‘灞陵’一带。那里算是京畿范围,治安相对较好。到了那里,应该就安全了。我那继母娘家就算势力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京畿重地大规模动武。”
“三五日……”
徐诞点了点头,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
“对了,道长。”
曹安世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长安城中,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道长初到长安,若无落脚之处,或可前往‘清源坊’。那里靠近西市,商贸繁盛,租金相对低廉。我在那边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是母亲当年的陪嫁,除了几个老仆,无人知晓,或许可供道长暂居。”
徐诞瞄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自有去处。”
“那...那就好。”曹安世尴尬的笑了笑。
说实话,如果当时不是那些重骑甲士过来灭口,徐诞还真的未必会插手曹安世的事。但现在既然已经出手帮忙,那他不介意帮到底将他送至长安,但再多就没有了。他又不是奶妈,还能奶他一辈子?
“咦?好香啊!好像是……蜂蜜!还有……花蜜!还有……嗯,甜甜的果子熟透了的味道!”
忽然,方圆圆好像闻到什么,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两只圆圆的小眼睛里放出灿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