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重了。”
徐诞坐在黑熊背上,虚扶了下,说道,“以后叫我公祖或东家就行。现在确有一事,想请荆大哥帮忙。”
“东家请讲!”
荆猓精神一振,先前眉宇间的郁色瞬间散去大半,脊背挺得笔直,眼中那点未泯的锐气彻底亮了起来,俨然恢复了几分昔日不良帅的干练模样。
徐诞便将自己想要开一家火锅店的心思和盘托出,又说了一下自己的要求。
不需要在闹市的最繁华处,但要闹中取静,来往方便,最好场地宽敞些,有前厅后院,如果能临水更好。
荆猓凝神想了片刻,忽地眼前一亮,道:“东家这么一说,某倒想起一个好去处。平康坊南曲深处,临近曲江一支小汊,倒是有座临水两层小楼,原本是家琴馆,名唤“汀兰”。那琴馆主人乃江南人士,如今家道中落,急着变现回乡,正在找买主。”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地方正合东家的意,闹中取静。平康坊往来客多,不愁人气。
而且南曲不比北曲喧嚣,倒也清净。
那小楼临水而建,二楼有观景廊,推开窗便是曲江春水,风景极好。后院还拓了一方小院子,直通水边,不仅能种些菜蔬香料,往后若想备些鲜鱼活虾,直接从水里取也方便。只是……”
荆猓说到这里,面露迟疑:
“那汀兰馆建得精致,所用皆是上好木石。主人家虽急着出手,但要价却是不低。那边地段好、景致佳,知道的人不少。这些日子已经有几户人家去看过,暗中盯着的也不少,怕是不好拿下。
“价钱可以商量,只要合心意,银子不是问题。”
徐诞霸气的挥了挥手,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在他这里通通不是问题。听荆猓这么一说,他也感觉那处地方不错。于是,便问道:“你明天是否有空,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当然!明日一早,荆某在此恭候东家!”荆猓立即应下,并约定了具体时辰地点。
徐诞又从袖中摸出一些碎银,差不多有三两重,递给荆猓手中,“这点银子你先拿着,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洗漱一番,再换身衣服。明日去看房,总不能还是这般模样。”
碎银入手沉甸甸,暖烘烘的。
暖的不仅是银子的温度,更是一份实打实的信任。
荆猓捏着银子,眼眶微微发热。落魄这些时日,他见惯了冷眼与欺辱,何曾受过这般妥帖的照顾?不由得攥紧银子,对徐诞深深作了一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字字铿锵的说:“多谢东家,荆猓定不负东家所托。”
说罢,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才转身离去。
只是脚步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反倒显得轻快至极,脊背也挺得笔直。走出巷口时还回头看了徐诞一眼,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映着西斜的日头,亮得晃眼。
看着荆猓离去的背影,徐诞身旁的侍从低声说道:“小郎君,此人昔日虽为不良帅,但如今落魄成这般模样,是否要再斟酌一下?”
徐诞笑了笑,望着荆猓消失的方向,道:“观其形,察其色。此人虽落魄,却未失本心,也未丢本事。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这般熟悉长安根脉、懂人情世故、有手腕的人,正是我现在所需要的。再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能够用一点银子来看清一个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走吧!回府。”
徐诞拍了下黑熊,黑熊低吼一声,迈开稳健的步伐,踏着西斜的落日,载着他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