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诞闻言,往小女孩望去。
只见她怯生生地站在芮武霓身后,小手揪着芮武霓的衣角,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与之前那个木讷呆滞、不言不语的孩子判若两人。
“她已经好了吗?”徐诞惊讶地问道。
芮武霓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行事举止与寻常人差不多了。我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平乐,希望她平安快乐。因为被你所救,就与你一般姓徐。”
“徐平乐……”
徐诞念了两遍,笑道,“真是好名字。既然和正常人没区别,那就留在这边。正好和小鹊儿一起去上学,也好有个伴。”
“嗯。”
芮武霓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徐平乐两句,便起身告辞。
至于小女孩——哦,现在叫徐平乐了,很快就被忙完厨房活计的方圆圆和玉儿发现。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拉着她说个不停,然后一下跑没影了,也不知去干什么。
徐诞在店里转了一圈,见没什么事,就上楼回房修炼。
盘腿坐定,闭目凝神,体内真气缓缓流转。
今日在墟集里逛了那么久,又经历了番僧被抓和玄镜司灰衣人的事,再加上刚才看到李絮儿身上那缕诡异的黑气,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长安城看似繁华似锦,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从笪沅薇被万灵怨诅缚神链锁住开始,再到便宜师傅被杀,玄镜司、擎天秘卷、诅咒、……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无数条丝线,不知最终会织成怎样一张大网。
徐诞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通通压下,专心运转功法。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溪水汇入江河,渐渐变得浑厚起来。
暗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外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悠远而沉闷,更衬得这夜寂静无声。
倏然,徐诞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睛。
几道脚步轻捷,行动迅疾的身影,直奔鼎沸居而来。他们身着黑衣,面罩遮脸,手中各持兵刃,刀刃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徐诞正要起身,忽然——
一道光影从徐平乐的房间飞出,无声无息,如月华泻地,轻盈地落在鼎沸居门前,恰好挡住那几人的去路。
光影约莫五六尺高,通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白光芒之中,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辨出人形轮廓。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几名黑衣人似乎看不到它,依旧埋头往前冲。
倏然,光影动了。
它的右臂向前一挥,掌中凭空凝聚出一柄巨大的长镰刀。镰刀通体漆黑,刀刃泛着幽蓝的光泽,如同从九幽之下召来的冥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刀光一闪。
那一闪快到极致,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甚至都没有半点杀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挥,便从那几名黑衣人身上掠过。
无声无息。
几道正在前冲的身影齐齐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紧接着,几道半透明的灵魂从他们的身体中被硬生生的勾出来,扭曲着、挣扎着,被那柄漆黑的长镰刀一口吞噬。
镰刀吞噬了灵魂,发出满足的嗡鸣,蓝光微微闪烁,随即归于沉寂。
那几具失去了灵魂的身体轰然倒地,再也没了气息。
光影收了长镰刀,转身便往楼上飘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徐诞双眼一眯,瞳孔深处,重瞳骤现。那层笼罩在光影外面的银白光芒在他视线中层层剥落,如同被揭开的面纱。光芒之下,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徐-平-乐。
徐诞瞳孔猛然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东西,哪来这般神通?
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那道光影,穿过墙壁,穿过走廊,一路回到徐平乐的房间。房间内,床榻之上,赫然躺着一个身影——正是徐平乐。咦,不对,床上躺着的应该是徐平乐的肉身,而那道飘回来的光影,应该是她的魂体。
接着,就见魂体轻飘飘地落回床上,与肉身合二为一。
银白光芒缓缓收敛,最终消散无形。
睡梦之中,徐平乐翻了个身,嘴巴微动,也不知在嘟囔什么,又沉沉睡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徐诞收回目光,眉头紧紧皱起。徐平乐不管是被救之前还是被救之后,都是一副木讷呆滞的样子,也就是最近才恢复一些,变得和正常人差不多。她哪里来的这般神通?
不对。
徐诞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柄长镰刀……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闭上眼,思绪飞速回溯,小庙……邪魔……勾魂……
是了。
记得当时在小庙救她的时候,那个邪魔正是举着一柄漆黑的长镰刀,向她勾魂索命。那柄镰刀的样式、气息,与方才徐平乐魂体所持的那一柄,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说……
徐诞心中渐渐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自己杀死邪魔之后,那邪魔的神通——或者说它那些没有意识的残破灵魂,落在了徐平乐身上,被她那具没有半点自我意识的魂体所吸收。邪魔的神通或者没有意识的残破灵魂与她的魂体融为了一体,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若是这样,徐平乐以后可不得了。
但这些终究只是自己的猜测,具体如何,还得再看看。
徐诞继续观察了一会儿,见徐平乐睡得安然,呼吸平稳,魂体也没有再出窍的迹象,才缓缓收回目光。不过,他也没有继续修炼,下面还躺着几个死人,还要处理一下。
于是,他就去将那几具尸体收入藏玄鼎内,化为肥料滋养空间土地。
然后才回到床上盘腿坐好,闭上双眼修炼。
只是那柄漆黑的长镰刀,那几道被吞噬的灵魂,还有徐平乐那张安静的睡脸,却不断在在脑海回放。
徐诞深吸一口气,将诸般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运转真气,修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