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面色变幻,从阴冷化作热忱,笑意盈盈的看着玲珑进门。
暗中对小印子做了个握拳手势,示意他设计玲珑宫外族人,诱使触犯律法后,全部打入监察司地牢审讯。
一声令下。
“咱家凭本事借的银子,为什么要还?”
皇后端坐凤椅之上,看着一路滑跪过来的周易,笑着说道。
周易说道:“咱家知道林大人不怕死,所以准备好了贪赃银子,将来史书上会记载,你卖官得银数百万两,乃国朝有数的贪官!”
“咱家叫你们来有话要问,陛下有没有说过些奇怪的话,譬如士绅、税赋,亦或者对读书人不满之类?”
周易躬着的身子陡然站直,苍老浑浊双目与皇后直视,没有任何退缩。
玲珑面无表情,转身就走,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起来吧。”
“不愧是阵斩剑神,威震江湖的东厂督公,当真让本宫开了眼界。”
“还算懂事。”
“凡是活的,全都抓了!”
“平身吧,来人给易公公赐座。”
周易微微躬身,径自离去。
……
周易随玲珑进入殿中,刚进门就闻到了奇异香气,隐隐有些熟悉,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什么味道。
小印子回到林府门口,禀报道:“干爹,银子已经送来了,现银三百万两,额外的一百万两是两家钱庄的谢礼。”
特意提起陛下,显然是故意示威。
上回传达娘娘口谕,未曾想监察司安排了几个老太监过去,个个老胳膊老腿儿,完全是敷衍了事的态度。
果然是三阳教!
小平子满脸惊喜,连连叩首。
周易从锦墩上站起来,躬身说道:“咱家就是陛下的奴仆,说什么做什么叫什么名字,都得听陛下的意思。”
“难如登天!”
林正本说道:“陛下若行此等暴政,士将不士,国将不国,老夫纵死也要阻止!”
“糊涂。”
周易眉头一挑,挥手屏退左右,沉声道:“林大人死了干净,家眷可还活着呢,只要回答咱家一个问题,定能帮你好生照顾。”
“拜见督公!”
“好好好!”
“咱家是穷苦出身,少时常有疑惑,为何有田有地的老爷家不交粮,反而咱家快吃不上饭了,一粒两税也不能少!”
周易幽幽说道:“林大人咱家搜出百万两铁证,三司会审定罪,史官记于书帛,后人只会说你是个大贪官。”
林正本须发皆白,打理的一丝不苟。
小印子问道:“这银子需要还吗?”
周易微微一怔,心思电转琢磨皇后的谋算,表面功夫却是做的滴水不漏:“还请玲珑姑娘前面带路,咱家这就去拜见娘娘。”
如今镇北王已经成了大庆朝禁忌,陛下、百官都知道那位割据一方,却谁也不想提起来,只当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玲珑说道:“请易公公去坤宁宫,皇后娘娘有话要问。”
约么一个时辰。
“多谢娘娘提醒。”
行至坤宁宫。
“值殿监缺个管事,明儿就上任,以后好生做事,咱家定不会亏待你!”
小印子不着痕迹的点头,将玲珑家族人判了死刑。
前宅的族人奴仆抓了个干净,东厂番子将后宅围的水泄不通,里面是林家嫡系子孙,以及诸多老幼妇孺。
“陛下未有太祖之威势,又未有万民归心之名望,行此等剧变之政,定然引起国朝动荡……或许,对咱家来说是个机会!”
督公说不能有活物,那鸡蛋黄都得摇散了!
周易倒吸一口冷气,让这话给吓到了。
林正本说道:“宫里那位传出消息,待税赋改革之后,陛下将革除读书人免税田亩,士绅亦要当差纳粮……”
周易疑惑道:“咱家怎么也想不明白,林大人为何会支持后宫那位,难道你不知道,女子干政,乃国朝大忌?”
“玲珑姑娘,不知寻咱家有何事?”
后宫之首,皇宫三大殿之一。
周易走下官轿,挥手示意番子开门。
“老鹿说的花椒,指的就是皇后,他在提醒咱家,听到的看到的都是皇后有意引导,目的就是让咱家跟着宫变、造反!”
周易若有所悟,唤来小印子吩咐道。
悠然自得,毫无惧色。
享受过荣华富贵,执掌过滔天权势,再也难做个寻常百姓。
皇后气息骤然爆发,炽热杀意笼罩整个宫殿,恍如升起一轮烈日。
周易坐在林正本对面,自顾自倒了杯茶,品了一口噗的吐出来:“这茶叶什么味儿,莫不是桃树叶炒成的?”
周易微微颔首,冷眼盯着小平子看了许久,最终缓缓说道。
“老夫将死之人,又何必欺骗督公。”
国朝定鼎以来,历任总提督没有能善终者!
周易吩咐道:“小印子,将养心殿、勤政殿的内侍唤来,咱家有事询问。”
周易吹了吹茶杯中热气,轻轻品了品,香气馥郁悠长,远非林正本所喝茶叶能比。
周易挥手示意小平子退下,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思索陛下将对读书人动手,此事究竟又几分可能。
门后偷听的林府族人奴仆,呼啦啦吓得四散奔逃,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值守内侍仔细回想,纷纷摇头。
东厂番子冲入林府,熟练的将藏在墙角、树丛、床底、茅厕、水缸中的人抓出来,连灶膛的烟囱都仔排查,免得有漏网之鱼。
“林大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入耳。”
玲珑摸了摸银票厚度,面色稍霁。
“多谢皇后娘娘恩赐。”
林正本说道:“督公想问什么?”
这世上有资格给督公脸色的人,不过三五个而已,其中绝对没有玲珑!
周易一边害人全家,一边从袖口掏出叠银票,塞到玲珑手中:“咱家不知玲珑姑娘喜好,送些银子随便买,不够了就去御用司取。”
“将林大人送去地牢,好生看押,暂且不要上刑!”
林正本勃然变色,怒道:“老夫一生清廉,为国为民,国朝谁人不知,你这阉宦岂有资格评议?”
“两害相权取其轻!”
“林大人清廉正直,三司严查都未寻到罪证,可以说是国朝一等一的好官。”
周易使了个眼色,左右内侍当即退下。
推门进去,台阶上没有老鹿身影。
周易来到睡觉的屋子,嗅到浓郁的血腥味,床上躺着一具不成人形的尸骨。
符文诡异,白骨森然。
利刃剥开脏腑,铁钉穿透经脉,双手双脚扭曲折叠,头颅扭转了两遭面部朝下,只能从衣衫勉强分辨出是老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