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去触那红木的牌位。
手从上而下地抚过,一指一寸,如抚过肌肤的肌理般。
缓慢而又温柔。
姜茶只朝里看了一眼,俯身示意安疏和明哲过来,耳语了数句,明哲点头,安疏却耐不住性子,立刻就要跑开了要往里面奔。
姜茶立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领,目光往下示意——门槛很高,像她刚刚那个跑法,肯定是要摔倒的。
安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明哲朝她伸出手来——于是两个孩子便手牵着手进了殿。
霍老爷子何其耳聪目明,当即转身,见来人时漾起和蔼笑意,“是曾孙崽来啦。”
明哲毕恭毕敬,“曾爷爷。”
相较之下,安疏的性子要活泼了许多。她甜甜地叫了声称呼,又指了指老爷子手中的信纸,问:“曾爷爷,这个是什么啊?”
霍爷爷不言,却径直地把信纸交给了安疏,眼光慈爱。
孰料安疏辨认第一个字就遇到了困难,“……兰,什么兰?”
老爷子淡淡地说:“是醴兰。”
安疏咦了一声,道:“这个字好难写啊。”
明哲原在旁默不作声地站着,于此时发言,“这是曾奶奶的名字。”
安疏抬眸,奇道:“哥哥怎么知道的?”
明哲手一指信纸,“上面写着‘妻’。”他说:“曾爷爷的妻,自然是曾奶奶。”
……
姜茶后退半步,转身,目光便无意地撞上了玉立在廊道尽头的男人。长款的大衣包裹着高大挺拔的身材,短发下的一张脸温润而又清俊,敛在昏而淡的光线中,影影绰绰的不分明。
她朝他走了过去,垂落在身侧的手背面相触,而后很自然地牵起,又很自然地,一指一指交错着扣了进去。
除夕夜,孩子们虽然不守岁,却也很兴奋地熬到了凌晨。到了睡觉的时候,安疏难得有一次窝在姜茶的怀抱里,闭着眼睛也不肯睡觉,只一味地缠着她说话。因为是新年,且她平时并没有熬夜的机会,姜茶也就由着她去了。
说着说着,安疏想起了什么,叫她:“妈妈妈妈。”
姜茶在她额上亲了亲,算是回答。
安疏仰起眼睛,闪闪亮亮,“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啊?”
刚刚妈妈只让她和哥哥说了愿望,自己却什么都没说啊。
“……”姜茶想了会儿,说:“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确实是没有什么愿望……因为她喜欢的,她想要的,现在都已经好好的在她身边了。
天上的银河或者宇宙遥不可及,可她的日月星辰却已经紧紧地,紧紧地落在她的怀抱里。
这时空无垠,她却有她的人生光明。
没有什么愿望,因为所愿已是所得。
安疏咦了一声,不解:“……怎么会没有愿望呢?”
那,哥哥想要一条大狗,这是愿望;她想要美丽的小裙子,这也是愿望。
妈妈怎么会没有愿望呢?
安疏有些坚持,“你再好好地想一想……你是不是也想养一条大狗?”
“唔。”姜茶评价:“一般吧,不是特别想。”
“那,那你想不想要美丽的小裙子?”
“还好。”她一边说,一边把女儿的小身板抱紧在怀中:“不过,我会记得给你买的。”
安疏从她怀里抬起了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妈妈,你自己呢?”
如果,哥哥有愿望,她也有愿望,只有妈妈没有的话,她会觉得很难过的。
因为有妈妈才有了她和哥哥,所以安疏觉得,她和哥哥有的东西,妈妈也一定要有——如果,如果妈妈实在是没有,她也愿意把自己的给她一份。
哥哥肯定也愿意的,她想。
——至于爸爸,爸爸有没有愿望就无所谓了,反正她猜爸爸的愿望肯定是她和哥哥新年要少让妈妈烦心,好让妈妈空出时间来陪着他之类的。
爸爸太好猜了,因为他看自己和哥哥黏着妈妈时的脸色实在是太臭了。
棉被温暖光阴静谧,静了半晌,只觉得这时间也停止了流动般的悄然。
就在安疏以为她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又在温暖的棉被中,听见母亲同样温度的声音,温暖,又带着被棉被过滤的模糊,“我啊……我想比你爸爸小七岁。”
“……”静了静,安疏不理解:“可是,你不是已经比他小七岁了吗?”
上一次外公外婆还说的,外婆比外公小了七岁,妈妈也比爸爸小了七岁,而且奶奶也比爷爷小了七岁。
七这个数字被提了三次,所以她记得相当清楚啊。
怀抱温暖,姜茶吻了吻她的脸。
“我说的是,这一辈子……都能一直比他小七岁。”
永远永远,永永远远的,比他小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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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get到这句话吗qaq,永远小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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