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乍然而至的不速之客并非仅有一名,接二连三地凌空而降后,严江掐指一数,刚刚好数出了十六名。
与此同时,西面的擂臺比完了最后一局,萧时清才始从看臺上走下,便见到了十余人抢拦在将欲离场的弟子面前。
来者俨然不善,萧时清很快同身旁一名近侍卫吩咐了几句,转眼此人便消失于敞厅角落。
这人一走,萧时清面上便多了底气,开口时仍能持住开场之时的沈稳:“众位阁下,今日乃武道盛会,诸位若想观赛,去官府请了名帖,从正门入场即是,何必这样不顾礼节地闯进来,教萧某难做。”
话音将歇,当即有人发出一声谑笑,“哼,好一个武道盛会,在场根本没有一个看得懂路数的人,糊弄那些文生也就罢了,还想糊弄到我龙虎帮刘瑞的头上来。”
刘瑞一说毕,当即扯下了黑色面巾,未出鞘的长刀瞬即挺出,转眼已刺至萧时清额前。
萧时清从来没有跟江湖帮派中的人物打过交道,他二十余年前入了澜音宗,此后便几乎只同五大门派中的人员来往,作为如今澜音宗内资历数一数二的长老,他所擅长的,一直是讲经说教,年过四旬以后,就安得做一个文士,除了偶尔作为仪节稍稍展示,便绝少有机会动武。
接下今日这个场面,也是因为能与坐下弟子的贵宦亲属攀附关系,给予他的报酬也颇为优厚,突然对上这么一个一现身就要动刀剑的汉子,他当即吓得眼前一懵,还是经了催促消息的小厮提醒,方才将思绪拢回。
“去,去把姜长老喊来。”
与他同至的四位长老,除了姜镳以外,各也都是年逾半百,甘于安养的疲软人物,他清楚一旦应对不善,面临的即是血光之灾,另外的三名长老一个也指望不上。
姜镳尽管所距尚远,但毕竟仗借一身本领,赶来的动作毫不拖延,萧时清捱到了姜镳将面前这人的长刀打落,方才长舒一气,恢覆了平常的面色:
“萧某奉劝诸位行个方便,鄙人虽然身朽,但身后的五大门派,随便挑出当中哪一个,诸位都决计不是对手,就算自恃本领,也该看清自己的处境,不要稍稍受了他人的撺掇,就贸然搭上自己的性命。”
尚未解下蒙面的几人互相觑看了几眼,萧时清以为这是犹豫的表现,正要出声再劝,却还不及张嘴,喉头便抵来极大力的一扼。
这一举太过石破天惊,郑轩远远便认出了瞿歆的身形,当即发出惊呼:“瞿大哥。”
严江慌忙将人按住:“住嘴,不要命了?”
郑轩被严江用力堵住口鼻,将要传来窒息之感,严江方才放松动作,“你放心,别忘了我此前说的,我保证他不会出事。”
郑轩到了此时才发现,尽管自己自从随上瞿歆以来,每日勤练不辍,看似游手好闲的严江,力气竟然远胜过他,未用点穴封脉的手法,也能使得他挣扎不能。
如此一来,他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瞿歆越众而出,与威势赫赫的姜镳正面对峙。
两人未经对话就对上了掌风,行得皆是大开大阖的路数,出手几声闷撞,业已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姜镳争的是自家门派的颜面,他虽看不惯这日的种种编排,但身在五大门派最末的岳渊阁,他颇希望能以自己的成就为本门稍稍揽得些名声,哪怕其余四家各有士族扶持的门派丁点儿也不在乎。
瞿歆同样也在为自己,还有好不容易集结而来的十余名出身寒门的武人一个机会。
明明没有宣战,对招也不在擂臺之上,他们却前所未有地专註,仿佛不知生死为何物。
两人斗战正酣,本意是来观武的人,都被两人的过招牢牢吸住视线,却是举领比武的萧时清全看不出兴味,时不时地偏转向身侧,似乎总是在寻找什么。
等周身的束缚完全解开之时,郑轩因为观看得投入,竟未发觉严江何时离开了自己身后。严江承诺要帮他,眼下胜负未分,严江却已不见踪影,郑轩不得不心生猜疑,怀疑此前严江的所言不过是用来安抚自己的敷衍之语。
如今他虽能看得清瞿歆与姜镳的招式,但是真正要插手上去,也知是判若天渊,根本没有能上手的可能,因而他虽是看得焦心无比,却也没有朝身前多迈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