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
尴尬的事情接踵而至。
齐沅洗澡时,浴室花洒压强突然加大,猝不及防,浇湿了他的换洗衣服。当他不得已只能穿着四角短裤走出浴室时,却看见,乔映也只穿着短裤出现在酒店房间裏。
比白天人工呼吸的时候四目相对更让人手足无措的是,两个人现在都只穿着裤衩子,四目相对。
对着面前的人,那些乔映不想回忆的画面再次涌现出来。
白天冲浪的时候,在浪拍打过来的时候,乔映没站稳,后脑勺磕到冲浪板,眼前一黑。本来他就玩的有些没劲了,正好累了仰卧浮在海面上歇歇。但是其他热心人都以为他呛水了,争先把他打捞上岸,救援过程中七手八脚好不和谐,有个大叔膀子一抡,乔映疼到失语。阳光火热刺眼,片刻之间他确实是晕过去了。后来不知道谁给自己做了心肺覆苏,做的实在是粗鲁且生疏,乔映再次被痛醒。他本想缓一缓再睁眼的,突然唇上传来异样的触感,他震惊得差点又要休克,努力克制住自己发懵的意识,乔映猛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放大的齐沅的脸。
太过真实,又好似在梦裏,当时的乔映有点不知所措。其他人一拥而上,迟来的张经理嘴一开一合地说着,吵的乔映意识混乱,等人群渐渐消散后,他也婉拒了张经理的好意,独自在休息区歇了会就回酒店了。
乔映回房间的时候,屋裏一片漆黑,齐沅的房间也关着门。乔映理所应当地认为齐沅又继续跟着旅游团展开新行程了,他正好现在不是很想面对齐沅,果断关上房门,睡觉。
然而因为那个意外,齐沅没有了游玩的兴致,他独自一人回了酒店。脑海中的画面经久不散,他有点心烦,进了酒店房间,他顾不及开灯,此时的他迫切需要进浴室冷静一下。
洗到中途,齐沅听见屋裏有点动静,但他没有多想。
房间裏太暖和了,乔映睡了一身汗,他起身把自己扒得只剩下短裤,打开房门,想去客厅喝点水。
他万万想不到,与此同时,齐沅也正好打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齐沅身上还淌着水珠,一点一滴渗进黑色裤腰的边际,头发也是湿漉漉地耷拉着,他这会儿看起来没有白天那么高冷,反而还有点温和的感觉。
“你——”两人同时开口。
“我——”又是同时盖过。
齐沅:“……”
乔映:“……”
两人又沈默了一会儿,齐沅终于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场面:“没去医院”
乔映开了一瓶水,喝了一大口:“没事,不用。”
齐沅看着乔映的喉结上下滑动,视线慢慢转移到他的唇上,喝过水的唇瓣水光粼粼,透着光泽,看起来很软,也确实很软……
齐沅移开视线,很不自然地开口:“为什么不去医院,海水没喝够吗”
明明是毫无情绪的一句话,在乔映听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天气热,人就容易暴躁,乔映向来不会参与幼稚无意义的争吵,但他现在突然很想较劲。
乔映指着自己胸口的淤青:“没呛水,希望你下次给别人做心肺覆苏的时候,先听一下对方是不是还有心跳声。”
齐沅看着那一大片深紫色,有一瞬间怔楞,在乔映关上房门前才回道:“那就不要给别人添乱,真出事没人救得了你——”
“无所谓。”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当晚,两人不欢而散。接连几天,两人也没有任何交集。
乔映带了一沓练习卷,一直窝在房裏写,饿了就叫酒店送餐上门。齐沅倒是每天很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乔映原以为齐沅一直跟着旅游团四处玩,直到有一天他心血来潮下去楼下餐厅吃酒店自助餐,看到他们一行人都还在吃饭,却没有看到齐沅的身影。
乔映猜测,齐沅这几天可能都是自己一个人逛。
可这又关他什么事。以后反正也不会有交集了。
吃完饭,乔映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出门了。他一直在外面晃悠,直到天色渐暗才回去,回酒店途中还接了乔远阔的电话。
乔远阔:“餵,乔映,你罗阿姨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去接你,你弟弟的伤也没什么大碍了,到时候我们四个人再一块儿吃顿饭,正好你弟弟也想你了。”
乔映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开口了。乔远阔又自顾自地再叮嘱了几句也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乔映和父母之间的关系越来疏远了。乔远阔一开始将一切都归咎于前妻陈绘园从中作梗,可是他后来知道,乔映同样的对陈绘园也不亲近了。
乔远阔想投其所好,却不知道从何入手,只能在金钱和物质上不断地投掷。乔映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个子高,长得好看,成绩一直很优异,性格也沈稳,极少对什么事物表露兴趣,也很少喜形于色,这么一思忖,乔远阔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看过乔映笑了。不过也是情有可原,高三压力大,来日方长,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儿子,上了大学就好了。
乔映挂了电话,周身散发着冷意,看起来心情极度不佳。
他的父母已经离婚,各自组成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小孩。他们的新家庭根本无法毫无芥蒂地接受乔映。因为乔映的存在,陈绘园和乔远阔这辈子都无法彻底断开,他的每次出现,只是反覆提醒两人曾经不堪的过去罢了。
乔映拖着步子回了酒店,进了电梯,鬼使神差地,他按下最高处的按键,去了顶楼。
夜幕已经降临,漫天的光污染,亿万星辰都迷糊不清,平视之处倒是跟白天无异。
顶层天臺这会儿没有白天那么燥热,微风徐徐,视野辽阔。乔映选了个干凈的角落,静静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