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心疼
二两黄泉花蕊泡了整夜的药酒,
孟婆凈了凈手,将药引细细地碾碎,用小火煨着。
八十一鬼差歇在后院的歪脖子树上凑热闹,
盯着院儿中间的火炉子,
有几只懒散的黑猫打了盹儿,
从高处栽下来,噪音扰了某人的清梦。
孟婆被吵醒了,很不耐烦,
“要死啊!”
泥地裏的梅花脚印一脚深一脚浅,
黑猫端坐在原地不走了,歪着头:“喵~”
孟婆瞇着眼睛盯了它一会儿,
眉头一皱,
摆摆手,“算了算了。”她顶着两个熊猫眼圈,神情疲倦地问:“小黑,
时间够了不?”
八十一鬼差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小黑跳上她肩头,“喵,喵。”
还差两个小时呢。
“小猫咪话怎么这么密。”孟婆笑笑,忘了手裏提溜了串干辣椒,直接上手搓猫脸盘子,呛得小黑直打喷嚏。
闹了一会儿,
孟婆突然卸了力道,
打了个呵欠倒头就睡,小黑恹恹地守在炉边控火,
挤得狠了,
胡须被烫得卷曲。
直到翌日暮色时分,
才煎好一小碗黑乎乎的药汁,孟婆端着那碗药,慢悠悠走到客房门口,敲门的手顿了一下,猛地推门进去。
南禺堵在门口,弯起好看的眉眼,“把药给我就好。”
她把门口堵得很严实,孟婆踩在门槛上踮脚,不太高兴,问:“睡了?”
南禺略微颔首,单手系了颗扣子,眸子裏含了水光,说:“有一会儿了。”
“比猪都能睡。”孟婆单手按了按眼下的黑眼圈,她个子不高,只能仰着头和南禺讲话,“哟,你帮我瞧瞧卧蚕,是不是累小了?”
这东西还能小?而且——这是眼袋。
“没有。”南禺不太会撒谎,一瞬间的僵硬,心思也跟着她手裏晃荡的药汤起伏。
“药给你。”孟婆把碗塞她手裏,趁南禺楞神之际,半蹲着往裏面瞧了一眼,窗帘拉得很紧,屋子裏很黑,但隐约能瞧见地上散乱的衣裳。
“嘿嘿。”她痴笑两声,伸手推她,“去吧去吧,别耽搁了,要趁热喝哟。”
碗边有点烫,南禺微红的指腹捏住了耳垂,面不改色地道了声谢,只是门阖上了一半,孟婆还没走。
“还有事?”南禺正色道,掩在门后的手在轻颤。
“嗯......”孟婆想了想,把发际线边的炸毛都捋了上去,说:“神君,走马灯的事还作数吗?”她散漫惯了,唯一在乎的也就这一件事,像收集古玩的古董商人,临近开箱之际愈发忐忑。
况且,她瞧出来了,真正能做主的人怕是眼前这位爱笑的神君。
没有活人愿意让别人收集自己的走马灯的,至少孟婆她自个儿不愿意,这不比当众脱裤子放屁还尴尬么。
药汁清苦的味道缓缓浸入鼻腔,南禺敛眸,低声道:“明明百无禁忌符我也可以取。”她的语气生硬,恍若自言自语。
孟婆好像那个懵懂的小姑娘,挠挠头,说:“我知道啊。”
“但她没找我。”南禺抿了下唇,神色莫辨。
这两日,虽然阿影什么都未曾提及,但不信任的刺还是深深地扎在心底,夜深人静之时便会格外痛。
瞧着她那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模样,孟婆的心思不知转了多少次,不动声色地嬉笑:“术业有专攻,别瞎操心。”
嗨,都这么亲密交流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孟婆忍不住往她脖子上看了好几眼。
“你说的是。”南禺怔了片刻,轻笑了下,说:“那我的走马灯你还要吗?”
啧,一个“还”字意思可丰富了。
“唔......”孟婆做沈思状,瞇着眼睛,“要不起,不过你要是执意给,老身明年就把它做成鸳鸯戏水,当寒衣节的彩头。”
南禺没立刻搭话,指腹摩挲着碗边,突然皱了下眉,她顿了下,低头凑近,舌尖尝到了一丝苦辣交织的覆杂味道,难掩惊讶道:“药裏加了辣椒?”
“压苦味啊。”孟婆理所当然道。
南禺扶了下额头,无奈道:“这药方谁教你的?”
“教?我还需要教?”孟婆大笑了声,轻轻咳嗽,慢慢垂眸,盯着指尖残留的辣椒粉,也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药的温度逐渐降下来,南禺道了声谢便转身阖上了门,老旧木门“吱呀”的异响惊醒了孟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