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他被殷缓归利用,也活该他得不到贺家的权势,就他这样眼盲心盲的人,即使获取了权势,又能如何呢?
只会给他真正的救命恩人带来无穷无尽的伤害罢了。
如今的一切,全部都是他的咎由自取!
“哈哈哈……”贺知年双手死死的抓着轮椅的把手,手背上青筋根根乍现,脸上的神情诡异又扭曲,“贺知年啊贺知年,原来你竟是失败如此!”
贺知年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有一种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融着,而他根本无法阻挡这个东西的消亡,眼睁睁的看着它一点一点的被摧毁,直到彻底的消失不见。
一颗心彻底的死去,也不外如是……
殷音目光清寒,神情冷冽如冰雪一般,“所以,你所说的爱和情意,究竟是殷音这个人,还是你臆想出来的当年的那个危难之中救下你的幻影?”
只因认错了人,就将殷缓归如珠如宝的捧在心上,殷音便成了那脚边毫不起眼的蝼蚁。
而在记忆回溯的一瞬间,殷缓归这颗一直记挂在心口的朱砂痣,也终于变成了一文不值的蚊子血。
当真是,讽刺至极……
“我……”贺知年努力的张了张嘴,却发现他根本回答不了殷音的这个问题。
他自己现在也分辨不清楚,这么多年执着的想要寻找到当年的那个小女孩,想要不顾一切的往上爬,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十多年前绝望至极的那一道曙光。
殷音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并不是需要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只是,见不得你好罢了。”
贺知年只觉得自己这一颗心被利刃扎成了千疮百孔,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努力的伸出双手,要去触碰殷音,近乎呢喃般的祈求着,“你能不能原谅我?给我一个好好补偿你的机会?”
殷音轻轻摇了摇头,“不能,我也不稀罕。”
她淡淡的语调听在贺知年的耳中却宛若晴天霹雳,“我如今生活的很好,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当年的那一天,我并没有去那个山上割猪草,这样,也就不会救了你。”
贺知年颤抖着身体,声音中夹杂着一抹凄厉的哀鸣,“对不起……”
只不过,他这一句迟来的道歉,殷音早已经不需要了。
回忆结束,贺知年咬牙切齿的看着殷缓归,“明明知道我认错了人,为什么,不说清楚?!”
殷缓归的身子摇摇欲坠,如遭雷击般浑身的血液在剎那间尽数涌上了头皮,她张了张唇,可却始终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我……”
却忽然,殷缓归的视线落在了贺知年剩下的轮椅上,她哆哆嗦嗦的向前走了两步,却又猛地停了下来,“你……你的腿,怎么了?”
“呵!”贺知年冷笑一声,没有了救命恩人的那层滤镜,贺知年这才算是看透了殷缓归。
她已经走进公寓裏这么久,两个人还进行了一番对话,却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坐在了轮椅上面。
已经知道自己未来无望,贺知年直接破罐子破摔,“如你所见,残废了。”
“这……这不可能!”殷缓归胸膛剧烈的起伏,呼吸渐渐沈重,“你明明是京城贺家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瘸了?”
“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贺知年笑得悲怆又凄凉,饕餮的怨恨染红了他的双眸,“我说你为什么要偷偷认一下这个救命恩人的身份,原来,你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殷缓归猛地捂住了嘴巴,她竟然一时之间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给说了出来,她疯狂的摇着头,煞白着脸,满眼都是惊恐,“不是……我是爱你的……”
“你觉得我信吗?”
贺知年冷冷的笑了一声,冰冷的嗓音幽幽的传出,再也没有了殷缓归曾经深深迷恋的磁性。
就在这时,一直充当着背景板的管家忽然出了声,“既然五少爷,哦,不对,已经不再是五少爷了,既然贺先生和你的小情人全部都聚集了,那么……就还请快点离开这裏吧。”
“毕竟……这栋公寓隶属于贺家的名下,而您已经不再是贺家的人。”
殷缓归茫然的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然而,管家愿意和贺知年说上几句话,却没有那个心思替殷缓归解答疑惑。
管家吩咐那几个保镖随意的收拾了几件他们的衣服,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剎那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直往上冲,殷缓归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被吓得魂飞魄散。
殷缓归几乎是泣不成声,她双手死死的捂住眼睛,却依旧有豆大的泪珠不断地顺着眼眶滑落。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殷缓归死死的抱着公寓人门框嚎啕大哭,几乎是哭得肝肠寸断。
她原本以为即便是没有了谢无咎和欧阳旭,她也还有贺知年,她依旧可以过着奢侈的生活。
可是她现在才发现她做错了,错的彻彻底底。
她谋划一切带来的不是更加富足的生活,而是将自己推进了更加困苦的无边地狱。
接下来的日子裏,殷缓归彻底的感受了一下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原以为刚刚被赶出贺知年公寓的日子已经是苦到了极致,却从未想过原来还能够更苦一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那个温文尔雅,对她宠爱有加的贺知年,在知道她不是当年的救命恩人,以后就彻底的变了一个模样。
贺知年再也没有了努力进取的向上的心,在殷音和他彻底划清关系的那一剎那,他的一颗心也随之而死去了。
他怨恨自己,内心充满着无穷无尽的悔意,却又不敢完全的怨恨于自己,只能将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归究到了殷缓归的身上。
因为双腿残疾无法动作,他躺在床上,整日整日的辱骂着殷缓归。
男人的劣根性在他的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啪!”
餐盘打碎的声音在这座暗淡无光的小出租屋中响起。
殷缓归望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有些欲哭无泪,自从他们被赶出了公寓之后,贺知年发疯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这间不大的出租屋裏几乎就没有安稳的时候。
殷缓归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给活活逼疯了,这十八年来,她每天的生活除了学习弹琴跳舞这些高雅的东西,就几乎从没有吃过苦。
但跟着贺知年的这一段日子,却似乎已经将生活的酸甜苦辣全部都体会了一个遍。
他们手裏并没有多少钱,贺知年双腿残废无法赚钱,殷缓归自己也不谙生产,只能省吃俭用的过日子。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新店开业打折的店铺,殷缓归试图借此让贺知年振作起来。
在殷缓归看来,就算他双腿废了,可他的身份摆在那裏,只要他回到贺家低声下气的祈求一番,他们的日子总会要比现在好过的多。
但结果却出乎了殷缓归的意料,贺知年不仅狠狠地咒骂了她一番,还把她带来的饭菜直接打翻在了地上。
“想过好日子?做梦吧你!”
“如今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你害的!你就该遭这份罪!”
“你就是个贱人!”
贺知年面目狰狞,脸上青筋根根炸起,他几乎是极尽一切可能的言语在羞辱着殷缓归,“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爬起来!我们势必要一生一世都纠缠在一起,要回去当大小姐,我呸!你也配!”
殷缓归眼底泪水氤氲,忍了这么多天的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你凭什么说我?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曾经的样子?你就是个废物!你还算什么男人!你有本事起来呀,你去赚钱呀,你去把殷音搂在怀裏,去补偿你的救命恩人啊!就会在我这裏耍威风,你算什么本事?”
殷缓归的话如同惊雷在贺知年脑海中回响,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起来。
贺知年本就狰狞的面目更加的疯狂,他几乎是目眦尽裂,滔天的恨意不断地在眼眸中徘徊,“你个贱女人你还有脸说!如果当初不是你给了我错误的信息,我又怎么会认错人?!”
贺知年满含恨意的眼眸看的殷缓归胆战心惊,她原本就陷入了无边的悔恨当中,而现在贺知年的话语不亚于将她内心深处隐藏的一切尽数剖开了来,逼着她直面自己。
殷缓归瞪大了眼睛,眼泪直流。
此刻她的内心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了痛苦,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原本她有把她捧在心尖尖上的晏哥哥,有为了她愿意付出一切的旭哥哥,可结果呢……
全部都被她给弄丢了。
就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无尽的绝望和后悔不断的蚕噬着她的心臟,殷缓归整个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的崩塌。
她从未曾有这一瞬这般后悔过,猛然间,殷缓归眼裏盛满了悲愤,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疯狂。
而贺知年并没有发现这一切,还依旧在喋喋不休,眼底划过阴翳的光,“都是你,全部都是你!”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导致的,你就是个罪人!”
殷缓归无声的盯紧了贺知年几秒,猛然间掐上了他的脖子,“你很厉害是不是?若不是我养着你,你以为你还能在这裏跟我大放厥词?!”
“贺知年,我劝你最好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是你在求着我过活,而不是我殷缓归在求着你!”
殷缓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出了这句话,她的面容扭曲狰狞,仿佛是从地狱中爬上来讨债的厉鬼。
“嗬——嗬——”
贺知年眼球几乎要从眼眶裏凸出来,他努力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双手却仿佛是有千斤重,纵使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却始终挪不开。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殷缓归仿佛是疯了一般手下始终用着力,逐渐的,贺知年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就在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撅过去的时候,殷缓归却突然松开了手。
“呼——呼——”
鼻腔裏终于涌入了新鲜的空气,贺知年躺在床上张大了嘴巴奋力地呼吸,他从未想过,死亡竟然有一天会离他这般的近。
殷缓归居高临下的望着贺知年,幽幽的开口,“你说的对,我们是要一辈子都纠缠在一起,不论贫穷富贵,不论是生是死!”
听到这话,贺知年心头一颤,是觉得周身一片冰凉,几乎是冷到了他的骨子裏。
他气喘吁吁,身形不断地颤抖,凸出的双眼当中血丝密布,如蜘蛛网一般纵横交错。
虽然他刚才对着殷缓归说的信誓旦旦,但当真正濒临死亡的时候,内心还是涌上了恐惧。
即使谋划的一切全部都落了空,殷音也选择和他再也不见,但是他却依旧想要好好的活着,他还年轻,他还有大好的人生,他不想死。
“我错了……缓归……”
贺知年整个身体瘫软下来,无力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眸望向了殷缓归的方向,目光茫然无措,甚至连声音也带上了一抹颤抖,“缓归,我们好好过日子,我真的知道错了,缓归,你别生气。”
一声声的“缓归”裏充满了恐惶与后怕,刚才那种窒息的感觉,贺知年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然而,任由贺知年伤心欲绝,苦苦哀求,甚至是周身散布出了一种濒临死亡的绝望气息,殷缓归始终都不为所动。
她冰冷的眸光扫过,语气也是淡漠,“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是爱过你的。”
那样温文尔雅如玉一般的佳公子,又有谁人不爱呢?
只可惜,一步踏错终身错,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
春去秋来,年关将至,国内影视圈顶级含量的金象奖的颁奖仪式也即将开始。
作为最具有含金量的一个奖项,每年对这个奖虎视眈眈的演员和导演都数不胜数。
而这一次,他们却全部都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对于金象奖的争夺。
因为在金象奖提前公布的获奖提名名单上,《仙途》直接包揽了最佳女主角,最佳导演,最佳女配等等近十个奖项。
颁奖现场聚集着无数《仙途》的狂热粉丝,他们手中的灯牌闪闪发光,到处都能够听见粉丝对于《仙途》剧组的吶喊。
颁奖典礼开始,谢无咎第一个起身走了上去,他捏了捏略微有些沈重的奖杯,微微向臺下鞠了个躬,后缓缓吐露出四个字来,“谢谢大家。”
一切仿佛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主持人还来不及继续询问谢无咎的获奖感言,他就已经捏着奖杯走下了臺。
主持人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晏导愧是晏导,就连拿奖也是这么的雷厉风行,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最佳女主角的获奖者——殷音!”
热烈的掌声当中,殷音一席火红的长裙缓缓踏上了颁奖臺,她手中拿着沈甸甸的奖杯,眼中隐隐泛上了泪花,“能够获得这个奖,我非常非常的感谢晏导……”
随着殷音话音的落下,镜头也随之转到了观众席上的谢无咎身上。
谢无咎坐在臺下勾起唇角,轻轻对殷音点了点头。
许久未曾出现的0391却忽然在此时出了声,“宿主……我们的任务明明是把殷缓归捧上视后的宝座,为什么现在这个人却变成了殷音?”
谢无咎不动声色地开口,“怎么?你有意见?”
0391:“……”
不敢有。
“但是……万一我们任务失败……”
谢无咎微微勾了勾唇,径直打断了0391的话,“没有万一,你看现在你收到任务失败的消息了吗?”
0391微微一怔,“没有。”
“那不就结了?”谢无咎幽幽的开口,“不论是将殷缓归带离殷家也好,还是让她获得视后也罢,全部都是为了她和贺知年之间的感情服务罢了。”
“而现在,他们俩不是好好的在一起吗?还是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分开的那种。”
0391:“……”
罢了,你开心就好。
见0391没有开口反驳,谢无咎垂下眸勾唇微微笑了笑。
很好,系统的漏洞,已经彻底的确定了。
颁奖还在持续,那个昏暗无比的出租屋裏,两双散发着幽光的宛若狼一般的视线正紧紧的盯着市面上早已经淘汰不用的电视机。
但是,即使他们的视线几乎快要穿透电视机钻进那裏面去,殷音的摇曳生姿和谢无咎的容光焕发,全部都早已和他们没有了关系。
此后经年,谢无咎只保持着一年出一部电视剧的频率,而只要是经他手出场的影视作品,就没有一个不是大爆的。
而一直和谢无咎有所合作的欧阳旭也是大赚特赚,原本飞蝗娱乐只不过是一个在江城说得出名好的娱乐公司,到最后却成了整个娱乐圈几乎所有的艺人都争先恐后想要到达的地方。
谢无咎就仿佛是那一轮度进了群星之光的皓月,遥遥的挂在所有人都触不可及的地方,不断的散发着璀璨的光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3
23:51:07~2022-07-04
23:44: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语
40瓶;一笑醉人间
5瓶;温染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