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筠一惊,转头望向李璧,李璧向陶太傅躬身行礼:“李璧谨记于心。”
之后二人难得在陶府用膳。许是因为陶老爷和陶夫人都年岁已高,幼子又不在身边,再看陶夭一家,竟比以前可爱许多,陶老爷和陶夫人竟如平常人家的爷爷奶奶一样逗着幼筠的孩子和秋萌几人玩,丝毫不嫌弃秋萌愚钝,这一顿饭居然太平又和乐。
初四时一家人又去了冠勇伯府,即是谢伯爷新政时支持之恩,又是带孩子们认认亲戚,冠勇伯与恭王府隔着一层,亲而不密,也无甚事。之后便是应付拜节群臣。在辽东时往来虽多但大家都出自真心也不顾忌什么礼数,一堆人携鸡拖羊的来府上磕个头、说两句话便走,有投契的摆顿酒,聚在一起谈天论地,畅快极了。可盘龙中人人戴着面具,除去往日就亲厚的几家,有急功近利想来投靠的、心怀叵测前来探听虚实的、畏惧李璧威严前来卖乖求好的,各种各样,来了就不愿立即走,话又不肯好好说,应付起来实在乏累。好在陶夭今时不同往日,虽有不耐却仍能打点利落,李璧看在眼裏,对他又好一番感激。
好容易到了初十,拜节算是过去,大家开始准备元宵灯会,陶夭也终于抽出身来前往神府君庙上香。他已七、八年未曾前来,庙中主持竟还认得他,亲自出来迎接,还说了许多宽慰的话。陶夭感动之余,亦向主持请教:“记得数年前我来上香欲捐赠钱物,大师教导说善不可满,让我醍醐灌顶。如今我这裏还有一事,想请大师指教。盘龙郊外有慈孤院,我前去时发现那裏又臟又乱,照顾的人手不够,孩子们食不果腹,很是可怜。我告诉王爷后王爷立时整治,但天下慈孤院众,像盘龙一般的绝非少数,所以我想拟个章程,让吏部重整慈孤院。一是改慈孤院为慈恩堂,除孤儿外亦可收无所依的老人、走投无门的女子,这样女子、老人也可帮忙照顾孩子,孩子们在堂中有长辈,情有所依;二者除朝廷拨款外也可收取善人捐赠,不过要做清账目,每月银钱如何使用都上报官府,由地方长官监管;三者,我想各地慈恩堂可像盘龙一样任秀才、举人为堂主,他们读书识字可教孩子们圣人之道,孩子们以后能成才报国也未可知啊。不过这些都是我一点拙见,大师常年行善,神府君庙也时常接济乞人,所以我想问问大师的看法。”
主持笑道:“王君慈悲心肠,必得神佛护佑平安。王君所想件件合乎情理,只是有二,怕惹祸患:一,慈孤院也好,慈恩院也罢,该收留无家无亲之人,老人、女子家散亲绝走投无路自然可以,但凡其有子有夫,是不孝也好、不义也罢都该上报官府、由官府惩治罪者,而非纳入慈恩院来。二,教孤子读书识字自然是为他们、也是为朝廷,然正如老衲先前所言,善不可尽满,如今天下贱者不可学、穷者不能学,慈恩院中孤儿反能同秀才、举人学习,王君,父母之爱深重,您若家贫有子,是会自己抚养,还是忍痛送入慈恩院、让他有大好前程呢?”
陶夭恍然大悟,谢道:“是我想错了,只看了小恩没顾及大义!多亏大师提点!”
主持笑答:“听闻辽东民风淳朴路不拾遗,有此治世全凭王爷、王君德高,众民既见,自然效仿。可天下之大,凭一人之德难教,得徐徐图之才可。其实这些王爷定然心中有数,王君不过高看老衲了。”
陶夭有些不好意思:“王爷事忙,我想帮他自然要尽量周全以后再让他过目,倒是劳烦大师了。”
“能为生民百姓做事,师父求之不得呢,王君大可不必顾忌。”
陶夭回身一看,竟是凈苦:“国师怎的在此?不在宫中侍奉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