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奇踹开车门,跳下了老式运兵车。
他从前就不喜欢这些老掉牙的玩意儿,在进入谢法的军团服役后更是变本加厉——最后机会者们虽然死得多、死得快,但是,只要上校有机会,他就一定会拉来最先进的东西给他们开开眼。它们能让每一个自以为是的老兵油子惊掉下巴,进而生出‘我从前是活在蛮荒世界吗?’这样的感叹......
但是,眼下的情况也并不容许他挑剔些什么,所以他除了拿车门出了口气以外,就什么也没做了。随行的克里格人们也跳下运兵车,他们沉默无言地四散开来,迅速地占据了三辆车附近所有的优势点位,活像是被操纵的尸体。
凯奇瞥了他们一眼,仍然什么也没说。一个穿着摘了肩章军服的年轻人从营帐内走出,朝他走来,面上带着歉意。
他率先比出天鹰礼,很有礼貌地说:“我向您致歉,上尉,兰多夫上校正在他的战术桌旁规划接下来的进攻。他让我来接待您。”
“无所谓。”凯奇耸耸肩,他才懒得计较这种事。“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管不着,毕竟我也不是来和他对接的。你叫亨利,是吧?覆写装置在你手上?”
名为亨利的年轻人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枚银质的徽章,将它递给了凯奇。
后者接过,却看也没看一眼,便把它挂在了脖子上,和写有自己名字与身份的识别牌放在了一块,然后把它们硬塞进了胸甲与军服之间的夹缝。
这个动作让亨利微微愣了一下,抿起了嘴。
凯奇挑起眉,故意恶声恶气地换上一口低哥特语:“你那表情是啥意思,哎?看不起俺们?”
“不,我只是很遗憾我们没办法为你们提供更多帮助,上尉。”亨利真诚地回答。“毕竟,这个任务的难度实在是......”
“嗨,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凯奇咧嘴一笑。“你要是真有这个心,不如多打几个标准单位的弹药。”
他甩下这句话,便回身跳上了车。
他仍然不需要下达什么命令,士兵们便自然而然地紧随其后回到了车上。他们就这么驶出营地,一路奔向克里格的首都。它的巨型虚空盾仍在起效,但内里已是浓烟滚滚。
不用说,这自然是维图斯带领的另一批克里格敢死队们的杰作。
拜眼下混乱的情况所赐,通讯变得很困难,但总算没有像从前一样直接断掉——科技进步实在是好处多多。因此,凯奇很清楚眼下城中的局面:维图斯·黑貂生死不明,阿玛兰斯·瓦勒里安接替了指挥权,目前正带领士兵们进攻第一发电厂。
只要瘫痪掉它,虚空盾便不再是个问题,届时,空间站上的轨道武器就能够以用多种方式进行支援......
但这对凯奇的队伍来说其实并不重要,这类巨型虚空盾在设计之初所考虑的乃是抵御高速动能与能量攻击,像他们这种装甲载具和步兵单位压根就不在防护范围之内。换句话来说,他们想怎么进城,就能怎么进城。
只是苦了那可怜的学院生喔。凯奇眼神阴沉地想。固执的蠢小子......
他一脚踩死油门,穿过燃烧的废墟与公路,手却抓起了别在胸甲右侧的对讲机。
“嘿,兄弟姐妹们。”凯奇语气轻快地开口。“回到家的感觉怎么样?”
没有人回应他,这些追随自己长官叛乱的士兵们似乎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但凯奇却笑了起来,像是已经达成了目的。
他单手扶住方向盘,不断地避过障碍物,踩住油门的右脚却根本没松。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嘛......”凯奇继续说,语气放得很和缓,就像在讲郊游计划。“假如我有个机会回到我的故乡,我肯定会拿着枪把那群杂种通通枪毙。真的,不骗你们,我要是说假话,我就是兽人和格拉克斯杂交生出来的畸形种。”
通讯频道内传来几声轻笑,凯奇也笑了,只是笑得很低沉。
“你们回家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这银河里不知道有多少士兵死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然,他们大概也并不喜欢自己的故乡,甚至是恨它。至少我是这样,我恨我的故乡,但我为什么恨它呢?我想我用不着对你们解释原因。让我把话说明白点,兄弟姐妹们,我不是在给你们做战前动员,你们这样的精锐压根用不着听我一个前死刑犯在这大放厥词,我只是想说——”
凯奇将对讲机挂回胸甲上。
“——眼下是个复仇的好机会。”他轻声说道。“让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好好见识一下你们的怒火吧。”
“收到,上尉。”几秒钟后,有人在通讯频道里以保证的语气回答。“我们的愤怒会让你耳目一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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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是种美德,而眼下的维图斯正竭尽全力地拥有它。
光。他想。我身处光中。
可是,什么样的光?酷烈无情的?还是柔和温暖的?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这是一种光,这是一种能够驱逐寒意与黑暗的力量。
在恍惚之中,错觉陆续到来,使他幻想自己躺在病榻之上,将死未死。而一只不知从何处伸出的坚决有力的手正握着他冰冷的手,保护着他仅剩的那点生机。
这到底是幻觉还是一部分的真实?
维图斯头疼的要命,但也冷的要命。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而这阵寒意多半是大量失血带来的失温。很快,他就会陷入休克,他将不再有能力思考任何事情,就这么静静地死去......
你不会死。突然,有人对他保证。你绝不会死。
维图斯想要回答,但已经做不到了。他感到自己在下坠,永无止境地下坠,坠向一个不可知、不可察的世界。
它是理性的反面,是疯狂的极限,是所有人类恐惧着的梦魇。许多低语声就这么如雷鸣般闯入他的耳边,带着无与伦比的恶意,但他根本听不懂。可是,也不知道这些声音的主人是不是发觉了这件事,它们竟在一阵低笑后转而使用了他能够听懂的语言。
它们彼此讨论,又满怀热情地对他诉说,要如何分食他,要如何用他灵魂的碎片和记忆里的欢欣时刻装点自己的身体......
然后它们伸出手,尖锐的指甲划过他应该已经不存在的血肉,疼痛伴随难以避免的恐惧共同到来。
“来吧。”它们中的一个对他亲昵地说道。“这里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