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国……心都烂透了,还能指望它什么?子房……”
……
张良败下阵来,眼底是藏不住的忧伤与无力感。
“公主呢?”他问道。
“这裏没有什么公主,你说的那个人从昨天起就只有一个身份了。”说罢,卫庄便走开了。
“卫庄兄!”张良匆忙叫住他,“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卫庄兄,求你给良一个答覆,也给韩兄一个答覆,我们之间不能再有更多的遗憾与误会了。”
张良曾经一直都很信任他,尽管点点线索都在告诉他,卫庄不可信。他到如今都相信,流沙的情义从来都不脆弱,只不过他们从一开始志向就是不同的。
“为了覆仇,”卫庄一字一句地回答:“我必须覆灭韩国。”
那背影很沈重,他真的忍受了几年的屈辱在与他的敌人合作。
一直以来,他的感情都是假的……
这湖心洲早就拆了,可是红莲还是喜欢坐在岸边看这些断壁颓垣。
“公主。”
红莲的眼皮微动,随后无奈地说道:“没有什么公主了。”
张良无奈地笑了笑,“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红莲一时也没想好,无意间碰到了缠于腰间的赤练剑。这剑还是紫女姑娘给的,可是如今她人也已经离开了。
“那就叫我……赤练吧。”
赤练王蛇看似剧毒无比,实则毒性很小。张良知道,她总是想装作很强大,尤其是在卫庄离开后。她待人冷漠,经历明珠夫人那一案,大家都认为她心狠手辣。可只有张良知道,红莲的躯壳内跳动着一颗温热的心,流淌着滚烫的血液,她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懂得“人”。
“那……你以后就跟着卫庄兄吗?”
“我已经答应他了。”
张良点了点头,“过几日,秦国的军队就会踏平韩国,你们要离开吗?”
“卫庄大人自有安排。韩国……早在昨晚就已经灭亡了。”
“果然还是抵挡不住历史的洪流,天下终归还是要一统,可悲的是,我们是被牺牲掉的那个。”说罢,张良自嘲般笑了笑。
红莲兀自说道:“它会回来的,我们的韩国,它会回来的。”
“会吗?”
“会的,卫庄大人说过,它会的……”
张良没再开口,只是陪着红莲继续观赏这单调的风景。他们都心照不宣,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们拜别彼此,终归是同道殊途。
半月后,铁蹄铮铮的大秦军队夷平了整个韩国。曾被列为战国七雄之一,存在了近200年的韩国在历史的某一节点终究还是停止了前进。
……
“晚辈张良,特来拜见荀师叔。”
门童向他鞠躬,随后进门通报。张良站在门外等待,道路两侧的幽幽竹林倒让他想起了故人。
韩非就喜欢在一片竹林中畅饮。
“先生,夫子有请。”
张良跟随门童进入正厅,面见了荀夫子。
“晚辈张良,拜见师叔。”
“子房,听说你棋艺了得,陪老夫下一盘如何?”
“那良便献丑了。”
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一盘棋下了一个时辰,最后也打成了平手。
“良多谢师叔承让。”
荀夫子捋了捋胡子,他心裏知道,是张良手下留情了,谦谦笑道:“果然棋艺了得,老夫竟败给了你。”
“师叔过奖。”
“子房,听闻你与韩非是故交?”
“是的,弟子之前对儒家着作多有研究,弟子愚钝,韩兄还来帮弟子答疑解惑,良多有感激,但如今想想,那段时光竟也过去三年有余了。”
窗外的竹叶随风飘落,这么久过去了,每每想起故国与故人,他的心中还是充满遗憾。
有那么一瞬,荀夫子好似看见韩非坐在对面,两人有太多的相似,让他想对这位学生也多加了解。
“子房,给老夫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
张良垂下眼帘,笑了笑,昭示着已对往日释怀。
他将这一切都娓娓道来:“张家世代为相,时至家父,已佐五代国君,鞠躬尽瘁,惟愿大韩江山永固。风起长平,暴秦无厌,割地亦无法换得安寝。唇亡齿寒,九万亡魂的痛哭却叫不醒疲秦的大梦。知命者不立乎岩墻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韩兄与良是为正命而生,可惜未尽其道,韩国劫数以至。故人零落,我远遁齐鲁之地,求学儒家。我那可怜的故国,或许能在这时代中迎来新生,这曾是我最大的心愿。但现在,让天下百姓不在饱受战乱和苛政之苦,才是张良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