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篇(壹)
何为最强之剑？
师父曾言：“横剑攻于技，以求其利，是为捭；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是为阖。纵横之中胜利的，便是最强之剑。”
可是，一定要争个输赢，才能成为强者吗？
……
我儿时入鬼谷，当时云梦山上也只有我们一师一徒。师父说过，我还会有一个师弟，在他到来之前，我一直都是在期待与孤独中度过的。
“聂儿，他叫卫庄，你可以叫他小庄，他就是你的师弟了。”
我的师弟来了。初见时，他便是桀骜不驯的模样。令我新奇的是，他明明这么年轻，额前竟有几绺白发，他周身的气势，不像是充满侠肝义胆的江湖气，而是承受了众多不为人知的痛苦，从而被磨砺出的想要睥睨万物的野心勃勃。
我们亦敌亦友，就连训练时也不免针锋相对。
可是一次日落黄昏，我们默契的没有比试，而是在训练完成后，靠在树下，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小庄，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我从师父那裏听说了你来鬼谷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第一句话吗？我觉得小庄所说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毕竟我那时只是四五岁的孩童，我已经忘记了，而且一个孩子能说出什么意义深重的话？
不过，我很好奇他所说又是什么。
“你到鬼谷说的第一句话又是什么？”
小庄暗自一笑，他说道：“你猜。”
我慢慢放下枕在头下的手臂，看向他，恰好他也瞥向我。我询问道：“和我一样？”
我当然希望和我一样。如果这第一句话便是我们对各自志向的一次明确，我曾告诉师父，我想以苍生为念，为天下人立命。
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看来在鬼谷的日子不会那么无聊了。”
可是，小庄，你的梦终究与我不同。
小庄的断剑让我对这场生死决斗得以重新思考。生死决斗……生与死……这两个字一直存在吗？
我不禁开始怀疑这两个字的真假，明明我们是师兄弟，情义深重。可是，小庄的那把木剑却又实实在在是我劈断的。
他、心事重重地盘坐在地上，我鲜少从他脸上看到失魂落魄。我万分愧疚，他那么好胜，现在一定很伤心，我不该如此的。
“小庄，你是我生平仅见的武学奇才。”
他孤独的背影未能给我回应，我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第一次见小庄如此失落。夜裏，我回想起来，也明白了，我如今所质疑的对决，在他眼中却视若珍宝。
此后，我对师父所说之事多了一份思考，也就多了几分质疑。
我们中间最终只有一个人会成功，代表鬼谷派去改变天地的命运。为什么？难道只有我们打败彼此才能算成功吗？明明我们也是天下苍生的一员，也是茫茫天地间的沧海一粟，我们也有资格去改变整个天地的命运吗？
每个人的命运不应该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吗？如果被他人所掌控，岂不是很可悲？
难道变成强者就是为了掌控一切，而不是守护天下的芸芸众生？
“这一次的考验非常重要，是你们各自证明能否更进一步，能否继承鬼谷绝学的最后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可这最后一次机会竟是要我决定两条人命……他们的命本不该掌于我手。
日落西山，小庄和师父一定等了很久。我无法决断出最有价值的事，我满脑子都在想这明明不公平。
“你失败了，这次的考验，小庄胜。”
我低下头，密道裏那二人的惨叫声一直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以你的实力至少可以救出一个人。施展纵横之术，首要就是一个决字。所谓决情定疑，就是要能够决断出最有价值最值得去做的事。你能够认清自己的能力极限，在第一时间做出有效的判断，对于不利的结果进行补救和利用。你两个都想救，结果却是两个都没有救成。选择生，必有死；选择胜，必有败。这个世上，胜者生而败者亡。在世事胜负面前，生与死，不过是必然的因果。”
天上的星星为何挂的那样高？叫人可望而不可及。水下映着它们的影子，可影子终究是影子，它们不一样。我的梦想也与小庄师父所期盼的不同。
我潜入水中，以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自由地下沈。
……
你无法凌驾于众生至上，放不下生死，你心裏无法实现的梦，就是导致你今天失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