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无法明白今天我告诉你的道理,你还会再次失败。
你忘了自己曾对我说过的话吗?身为鬼谷传人,你要求索的,应该是必须的胜利,而不是註定的失败。
……
可是师父,我心中的胜利似乎与你定义的不同。我想守护的是天下苍生,而非与小庄一争高下,成为鬼谷传人。
若是以同门相残为代价,盖聂宁愿不要。
冰冷的江水一遍又一遍地洗刷着我。在陆地上、在江河裏,我始终是其中之一,我又何来资格凌驾于众生之上?
师父,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以天下为己任,更多的是需要大义,而不是杀戮。有些梦,虽然遥不可及,但并不是不可能实现,只要我足够的强。
我们站在高处,浮云也在我们脚下。
“这才是站在高处应该看到的风景。”
这是吗?我们应该俯瞰,而不是平等地尊重?我心中存疑。
“所谓强者,就是必须站在所有人的顶端吗?”
“如果不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他又怎会抬头看你,承认你是强者?”
“这就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小庄似乎在是嘲笑,他将这一切都说的堂而皇之:“弱肉强食,不过是世间万物的天性罢了。”
可我并不讚同这几百年来一直遵守的规则。“我们虽是同门,却必须争个你死我活,这也是天性?”
“这是鬼谷修炼最强者的门规,历代相传,每一代都是纵横天下的霸者。”
“纵横天下……”
“这难道不正是我们在这裏的原因吗?”
“然而,被这样的门规所驱使着的我们,就可以算是强者了吗?”
“三年之期已满你我之间必有一战,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如果提出的问题本身就有问题,但又有什么意义呢?”
“哼,师哥,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才说这些不知所云的废话。”
“小庄,我并不怕与你一战。”
“怕也好,不怕也好,我只知道一件事:决战的那一天,我们中间必定有一个人会倒下。”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强烈的欲望,想要变强的欲望。可是如此,他便要与我自相残杀。我们十几年的同门情谊,这么容易就能被抛弃吗?我也想变强,可我不想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离开鬼谷后,我遇到了嬴政,彼时我们俱是少年。他说他要终此乱世,他说他要解救苍生,他说他需要我的剑术。捭或阖,纵或横都不重要了,一身绝学若能换来天下太平,便是最强之剑。
在嬴政的身边,我体会到了另一种生活,那是不同于江湖,争权夺利的生活。
乱世,也不会给王侯公子怜悯。就算高贵如秦王,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秦国危机四伏,朝臣针锋相对。自我来之时,他便一直在与吕不韦、太后作斗争。臣下的虚与委蛇,王朝的大权旁落,我能感受到嬴政的力不从心。
可嬴政的雄心依旧不灭,他眼中的熊熊烈火好像另一个人。从他们眼中,我可以看到一种隐忍,即使痛苦,眼中的星火也始终不渝。小庄也一定承受了很多,在他成为我的师弟之前,我似乎真的一点也不曾了解过。
再见之时,便是在韩国,嬴政与我前来处理成娇遇害之事。
小庄比在鬼谷时成长了许多,身边也多出了许多朋友。我不知他们之间关系究竟是如何,但小庄的表情告诉我,他们的关系一定不仅是合作这么纯粹。
总之,小庄能有这样一群肝胆相照的朋友,我很高兴。他曾说强者总是孤独,似乎这一次他打破了他所认为正确的规则。
回国后,嬴政似乎换了一个人,他好像更明确自己的前路该如何行走。他告诉我,那个我们所期盼的世界就要到来了。
他将九公子请入秦国,最后又因为某些不可抗的因素将其囚禁又杀害,致使一代英才冤死狱中而不闻不问。
九公子韩非是他最敬重的人,即使如此也毫不手下留情。“不能为帝国所用的人,便只有死。”这是他的理由,一个不择手段的理由,和小庄所言一模一样。
我有些心寒,我期待那个大同世界快点到来,但心中却开始动摇,嬴政是否是那个能将它带来的人。
期间,三年之期已满,鬼谷的生死决斗开始了,可我没有回去。我始终不能接受,也始终不能理解这种门规。被这种门规驱使着的我们,并不是强者。
强者就一定要站在所有人的头顶,享受所有人的仰视?这样的强,于我而言太过自私。一身绝学不为谋定天下,那它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