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皆非
第二天早晨，程浪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吵醒了。他惊讶地坐起身，见到厨房裏一个穿着围裙的身影在忙碌，当然是——居然是路漫。
“醒了呀？”路漫端着一碗粥放在餐桌上，笑着走过来，“起床，吃饭了。”
程浪懵懵地把手交给路漫，让她拉着自己坐在餐桌旁。
“我早上特意赶早市买的新鲜的莲藕，炖了个藕汤，你尝尝味道。”路漫给程浪盛上一碗汤。程浪“嗯”了一声，慢慢喝着汤，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路漫。
“我已经把房子挂到二手交易网上了。”路漫忽然开口，“还有我跟陈姐和麦青也说了，她们到时候都能支持点，想去国外治的话钱也能凑够。公司那边，我打算申请换到后勤岗位，不那么忙，平时能多照顾照顾你。报告已经写好了，一会儿去医院的路上，你陪我一起交过去。”
“啊？”程浪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不是老婆……别啊。那到时候万一治不了，你工作丢了还要背一身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咱们就试着治一下，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算了，咱不都说好了吗……”
“谁跟你说好了？”路漫笑着拿过抹布，把洒在桌上的汤擦干凈，“程浪，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提离婚吗？就是因为我受不了总是你单方面的付出。现在好了，两不相欠，皆大欢喜对不对？”
“什么欠不欠的呀！”程浪急了，“我都说过了，我之前不管做什么都不是为了你，都是为了我自己！你不用老是觉得……”
“那我和你有什么不同呢？”路漫微笑着抬起头，“我不也是一样吗？存款也好房子也好工作也好，不是我为了你放弃这些，是我为了我自己的幸福，在你和这些东西之间选择了你——你不是这么教育我的吗，程教授？”
“我……”程浪噎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田莎莎说，纪明瑞这个人大男子主义，要说我，你比他还大男子主义。”路漫站起身走到程浪身边，开玩笑似地拍拍他的头，“你只允许你为我付出，不让我为你付出。凭什么呀？那我这个做妻子的算什么呀？”
“老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程浪，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选择。”路漫重重地抓住程浪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可你别忘了，当年可是我先追的你！你才是被动的那个好不好——我先选的你我先看上的你我先认定的你，所以你得听我的！”
路漫有些激动，转过身去抹了下眼泪，随后破涕为笑：“哎呀放心吧，知道你好面子，不想最后身上插满管子。你放心，要是实在治不了，我会放弃治疗的。那时候，我就带着你去环游世界。什么西双版纳的孔雀啊，四川的熊猫啊，北欧的极光啊，阿尔卑斯的雪山啊——你当初答应了要带我去好多地方呢。可这么多年你就带我去过一趟动物园，裏面的熊猫还是假的。这下好了，你虚弱得动都动不了，哪儿都别想跑，我就拿个轮椅推着你，然后就……”
“老婆！”程浪猛地抱住了路漫，泣不成声，那伪装起来的坚强轰然塌陷，“对不起老婆，我错了……”
“是谁跟我说，夫妻之间可以说谢谢，不能说对不起的？”路漫抹去眼泪，温柔地伏在程浪肩头，“田莎莎说得对，我爱你，这就是我在婚姻裏最大的价值。真的，我还挺感谢这场病的。不然我都差点忘了，是我先爱上的你！”
“漫漫……”
夫妻二人相拥在一起，在这座冰冷城市初雪后的阳光裏。所有的胡思乱想、自卑、愧疚，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顾总，您找我？”宫鸿走进董事长办公室，满面春风。
“心情不错啊。”顾总抬头瞥了宫鸿一眼。
“你有什么指示吗？”宫鸿淡淡一笑。
“经过董事会商议决定，决定调你去广州分公司担任总经理。”
宫鸿一怔：“总经理……分公司的？”
“怎么？你想当总公司的总经理？”顾总放下手中的笔。
“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宫鸿嘴上这样说，倒是不掩饰自己失望的表情。
“董事会商量之后，觉得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在这个位子上坐几年。”顾总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放晴的天空，“易海的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昨天还以为要下大雪呢，今天眼看着就要出太阳了。”
宫鸿没有说话。
“广州分公司是集团接下来发展的重点，让你过去也是为了历练。”顾总打开窗户，让几片雪花吹了进来，“在正式上任之前，生产部的事你就辛苦辛苦，一起担起来吧，就当提前适应一下。”
“什么时候去呢？”
“不急，等过完这个年吧。”顾总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公司也得物色物色合适的人选。至于你自己，应该也有一些事需要处理吧……”
宫鸿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回到项目部，有些闷闷不乐。
“宫总？”路漫敲敲门走了进来，把一张申请表放在桌子上，“我知道这个时候提这件事不合适，但您可不可以跟人事说一下，把我调去后勤部……”
“哦，不用。”宫鸿心不在焉地摆摆手，“小麦跟我说了，你只管照顾程老师就好，工资什么的都不受影响，这边的工作我会安排好的……”
“小麦？”路漫有些惊讶，“您是说……麦青？”
“啊？对！”宫鸿回过神来，“我听麦经理说的。”
“哦，好，那……谢谢宫总。”路漫有些疑惑，但还是道了谢退了出去。
“老婆，怎么样？”程浪在公司门口等着，见路漫出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宫鸿居然知道你生病的事。”路漫挽起程浪的手，边走边琢磨，“而且还是麦青告诉他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总监本身人也不错。至于麦青，她帮你干过的事还少吗？”程浪打开车门，不以为意。
“可是宫鸿管麦青叫小麦啊！”路漫越想越不对劲，“他们俩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会叫得这么亲切呢？”
“这有什么亲切的，也就是麦青的姓有点特别。”程浪发动了车子，“你换个别人想想，叫小张小刘小王，不就正常了吗？”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路漫半信半疑，觉得有些头晕，揉了揉额头。
“老婆，我看你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程浪有些担心，“正好去了之后，我先办上住院，然后你也去做一个全面的体检。我这已经躺下了，你可不能再有什么问题了。”
“行。”路漫把心思收了回来。
夫妻俩驱车来到安泰私立医院。程浪本来想排队，拗不过路漫，还是拿出了乔晓鹿的名片，直接插队来到了
“程浪？”今天肿瘤外科的坐班医生换了一个人，他看了一眼名片，随手丢了回去，“去排队。”
“什么？你看清楚了，这可是……”路漫有些不满，却被程浪拉住了：“不好意思医生，我们去排队，打扰了。”
“下一位！”医生斜眼看着两人走出去，拿出了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好了老婆，大家都是来看病的，插队确实也不好，慢慢来吧。”程浪和路漫一起来到大厅，找个椅子坐下来。
“我着急啊！”路漫也知道这样做不对，“还私立医院呢，态度这么差！你看这裏这么多人，真要排队的话万一今天办不了住院怎么办？”
“怎么会办不了呢，私立医院哪有那么多人。”程浪安慰着路漫，“这样，你先去体检，咱们边等结果边等排队。”
“体检也不用在这儿查，私立医院太贵了。”
“来都来了，正好大家都嫌贵，不用排队了，走吧！”
程浪说得没错，私立医院裏各类重癥科室人都不少，唯独体检不用排队。程浪固执地选了个最全的体检套餐：两千七百二十九，心疼得路漫直打哆嗦。
“反正都要花几十万治癌癥了，现在花这点钱确保你身体健康，很划算。”程浪这么劝服路漫。
体检有的结果需要化验，有的立等可取。路漫做完了全身彩超之后，疲惫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从护士手中接过饮料：“累死我了，头一次发现做个彩超居然还是体力活，还这么贵。”
“人家服务好啊，你看公立医院哪还有送饮料的？”
“要是给我快三千块钱，别说送饮料了，我现场给他做顿饭都行。”
这时，另外一个护士走了过来：“程教授是吗？”
“是我。”程浪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