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陈晞阳感觉自己在做梦,下意识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林霁喊了一声哥,慢慢走了过来,冲着许东海微微一笑,又冲着剩下两位点点头。
丁照颜打量了他片刻,看向陈晞阳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玩味:“这位是?”
陈晞阳平静道:“我弟弟。”
许东海笑着补充:“我干弟弟。”
丁照颜听说过,恍然点头:“哦,我听你两个哥哥提起过,不过我挺意外的,你们看上去好像一般大。”
“我跟同学来这裏玩,看到你后就跟他们分开了,”林霁看着陈晞阳主动解释道,接着又问,“我刚刚听到你们说,你要出书了?”
陈晞阳又不能当着高朋的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林霁立刻兴奋起来:“太好了,爸妈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因为林霁的出现,话题又扯了回来,高朋笑着说:“陈兄,你那边完工后就可以让社裏安排版号了,只要印刷出来,我就让老板进货。”
丁照颜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生怕之后没有理由再聚,忙说:“你能替你们老板拍板决定吗?对内容就没什么相应要求?”
高朋迟疑了一下,笑道:“要是您不介意我指手画脚,内容、排版方面咱们可以再沟通,最好能达成共识。”
“不介意不介意,他敢介意!”丁照颜笑着替陈晞阳做出了决定,“正好这位小弟弟也来了,咱们今天就当是秋游了,不提工作了啊!”
几个人裏丁照颜表现得最外向,拉着欲言又止的高朋就往公园腹地走,仿佛想要甩掉身后几个煞风景的人,陈晞阳不紧不慢地跟上,同时小心翼翼地往身旁瞄了一眼,看到了林霁脸上灿烂的笑容。
他不自然地干咳一声:“怎么这么高兴?”
“哥你要出书了,自己不开心吗?”林霁反问了他一句,语气轻快,“还是说这对你而言不算难事,喜怒不形于色?”
林霁最近一次在他面前情绪外露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看样子是真的为他高兴,陈晞阳在心底微微嘆息,脸上正色道:“完事之前都有变数,别高兴太早,走吧,去前边的园林区看看。”
四个人两两一组一前一后甩开了自己,落在最后的许东海抓耳挠腮,早知道今天把夏君也喊来了,搞得现在他成了孤家寡人。
不过紧接着许东海便摇头笑了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丁照颜和高朋就算了,怎么莫名其妙觉得陈晞阳和林霁是一对儿呢?摇了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许东海迈步跟了上去。
事实证明,与其说这座公园是在仿苏州园林,不如说它是在诽谤对方,假山、树木、亭臺楼阁几乎一概没有,就一个破池子两旁堆砌着毫无规章的石头。不过除了许东海,其他四人应该都没有欣赏公园的兴致。
丁照颜毫不在意地撑在围栏上往池子裏张望,裏边浑浊的死水几近干涸,或许是提前有心理准备,又或许在高朋身旁看到的一切都是美景,他脸上并没有失望,随口一笑:“等放假,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苏州玩一玩,看看真正的园林。”
高朋提醒了他一句别靠那么近,然后才不无遗憾地苦笑一声:“我还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不过可能没这个机会。”
丁照颜看着他笑道:“年纪轻轻的这么没志气,就认为自己要钉死在这座小城了?”
高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互相勾着,显然是出了神,丁照颜忍住去拉他手甚至是亲吻他的欲望,只是趁着对方走神的机会,直勾勾地看向他,不再遮掩眼中的深意。
丁照颜从未想过自己能在一个成年人的眼中看到如此清澈的神情,高朋单纯易羞,像一张未被涂抹过的白纸,他再一次坚定了信念,对方就是他此生要找的人。
细风涌动的那一刻,丁照颜突然想省去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理由,大大方方地告诉高朋,我喜欢你,我要追你,毕竟他可不像陈晞阳那样怯懦。
想到这裏,丁照颜往远处看去,寻找着那人的身影,结果看到了令他深思的一幕。
陈晞阳和他弟弟一起坐在一棵树下,尽管他的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丁照颜却明白,他并没有真正地看向远方。而一旁的林霁就更有趣了,跟他哥哥保持着刻意的距离,也强忍着不看一眼,眼神覆杂深邃,却尽是些丁照颜熟知的事物。丁照颜总觉得他们两个像是互相抱在一起。
他目光一紧,似乎明白为何陈晞阳对自己的命运如此瑟缩如此抗拒了,相对来说,同样走在弯路上的自己,前路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荆棘。
这一发现似乎给了丁照颜莫大的勇气,他的心跳没来由地变得慌乱,但还是鼓足勇气说:“这年代也不知是开放还是封闭,明明人人都喊着打破旧思维,却又对很多事物讳莫如深,书店裏连一些书都不敢发行。”
高朋回过神来看向他:“什么书?”
“臺湾省作家白先勇的,《孽子》,你看过吗?”
丁照颜的心臟都快要蹦出来了,那是一本描写同性恋生活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