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这也太给我面子了,鼻音的原理一个医生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这个鼻音相当微弱,因为口腔通道并没有被完全堵住。”他又说。
这下我着实吃了一惊:“不愧是北斗教授,太专业了。”
“可是……”他意犹未尽,又将目光移上天花板,喃喃自语了另一句什么,再次重覆三遍。
“好像也不是每个音节都带着鼻音的,对吧?”
“对,是有选择性的,千川鼻音最独到的地方就在于——”
“先别说。”他马上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啊?”
“你先别说,”只见他单手支额,闭眼作沈思状,“让我再琢磨一下……”
这时alkaid跳出了手提袋,拖着左腿走到沙发前,用完好的右腿轻巧一蹬,跳上我的膝盖安静趴下。
细细的机械尾巴,开始有节奏地轻拍我的手掌。
——这是我和alkaid之间的密语。
alkaid在用她的尾巴向我感嘆:“这个北斗教授实在是太聪明了!”
“千川鼻音……只作用于闭音节?”他睁开眼睛问道。
乖乖,我缴械投降,五体投地。
“原来我的母语竟藏着这么有趣的一面!”他笑着说,“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您呢?”
“是这样,”我打开背包,捧出一本厚厚的词表放到茶几上,“您只要协助我完成这本词表就可以了。”
他戴上眼镜,仔细翻看。
“这个词表是我的导师编的,裏面收录了大量的日常词汇,”我向他解释,“有左右两栏,左边一栏用于记录新大陆标准语,右边一栏用于记录被调查的语言。”
“意思是要做出一本类似常用词词典的东西来?”
“对,差不多是这样。”
“我有点明白了,我是接受调查的母语使用者,所以我所要做的,是为你提供每个词条下千川语的写法和读音?”
“太对了,我会负责记录的。”我说。
“好,”他摘下眼镜,合上词表,“接下来一段时间裏,有请您多多指教了。”
“哪裏,这话该由我来说。”我说。
于是互相交换了日程表,很快排出一周的交集时段。作为医学所的全科教授,他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
——看来是一项耗时颇长的工程呢。
“那么,不打扰您了,周六下午见。”我将词表交给他,将alkaid塞回手提袋中提好,起身告辞。
“啊对了,稍等一下。”他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掀开一道帘子,拉出一个仪器。
“这是……?”
“除銹器,”他打开仪器的罩子,“是我一个学生寄放在这儿的,现在是下班时间,别的仪器用不了,今天就先用它为你的机器助手稍微除下銹吧。”
“呃……”我脸颊微微发烫,“谢谢。”
我放下手提袋,将alkaid抱出来。
“她叫什么名字?”
“alkaid。”
“alkaid?这名字和主人还真是合衬,”他从我手中接过alkaid,笑道,“是巧合还是故意呢?”
“巧合。”alkaid说。
“噢?”
他将她抱到仪器托盘上面,盖上罩子,按下启动键后,一层柔和的绿光随即笼罩了整个罩子,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响动。
在这间隙,他又走回那堆人骨和单独头骨的包围圈中,为我另泡了一杯香片茶。
我和他一人站一边,喝着茶,彼此不说话。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绿光渐渐消失了,仪器停止了运转。
罩子打开了,alkaid安静地趴在托盘上,双眼发出的光芒异常柔和。
那是愉悦的表现。她身体表层的金属,也确实变得有光泽了一些。
“alkaid,感觉如何?”他将双手插到白大褂的口袋裏,微微倾斜身体靠在仪器上,笑着问。
那个表情,就像在询问一个孩子“糖果好不好吃”一样。
“像是洗了一个热水澡,很舒服,”alkaid站起来,像一只真的猫咪一样摇摇身子,甩甩尾巴,顺便伸了个好大的懒腰,“谢谢北斗教授。”
“我会分几个疗程为你更换零件及做机械保养。如无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