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节
四个房间，107……我调出他先前发来的信息，一边走一边确认。
“到了，阿光。”alkaid说。
一个白色的门，旁边的墻壁上嵌着一块黑底白字的牌子：
“医学所d107
北斗”。
此时，时针指向五点二十九分。
压抑住心底的莫名紧张，笃，笃，笃，抬手轻叩房门三下。
“请进。”
是早上那个声音。虽然隔了一道门，却比之前通过传输设备编解码还原出来的更加沈静，清越——
那独特的千川鼻音，尤为确凿。
“打扰了。”轻轻转动手柄，推门进去。
并不算宽敞的一间办公室，窗户和地板干凈得不染纤尘，连呼吸的空气都仿佛洗尽铅华，确与医学所的风格高度统一。
——当然，作为医学教授的办公室，还是忠实地按照人们的刻板印象，堆满了人骨和单独的头骨的。
其时，一个175cm上下的人，正在一堆人骨和单独头骨的包围之中，站于饮水机前冲泡着什么。浅褐色的头发酷似狐貍尾巴，蓬蓬松松地遮住了整个后背，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灯心绒长裤，黑色薄手套。
当然，少不了外罩一件标志性的白大褂。
这一身装束嘛……保守，念旧，甚至有些自闭——如此一来，却又与医学所的高精尖风格稍稍脱了节呢。我在心中暗暗发笑。
“语言所的摇光教授么？”他转过身，朝我伸出右手，“您好，在下北斗。”
30岁上下。眼眸碧绿色，非常清澈。
我几乎能从其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很温和的一个人——这是第一感觉。
“不敢当……”微微惶恐，忙伸手回握。
两手相握的瞬间，一股不寻常的温热即刻传到我的掌中，即使是隔着一层手套。
……他在发烧？
“请坐。”他端来一个白瓷杯放到我面前，散发着清香的蒸气正从杯中袅袅升起。
记忆中久远的味道。
这是……香片茶？
这香气太熟悉了，剎那间竟让我错觉自己回到了童年时代：在没有轰炸的日子裏，独占一个宽敞的大沙发，软软地陷在其中，时睡时醒，睡着的时候做梦，醒着的时候看书读报。手边搁一个大大的瓷杯，父亲就坐在我身边，守着一个不知哪个年代出产的小火炉和一把茶壶，我每喝完一杯或者茶凉了，他就给我添。一个个平静的下午就那样如水流过……
——话说回来，这个年代还有人喝香片茶，真是稀罕呢。
手提袋中突然一阵“喀拉喀拉”的轻响——
啊，我几乎忘了alkaid也在！
alkaid从手提袋中露出脑袋，一双金黄的眼睛不断变换着焦距，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他。
“这是您的机器助手？”
他似乎很高兴，走到袋子前蹲下，轻轻握住alkaid的脖子饶有兴致地左右查看，像在检查一个病人：“似乎保养得不是很好哦。”
“这……”我一时赧然无语。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它做某种程度的修覆。”
说着，他起身走回人骨堆裏为自己泡了一杯香片茶，然后走出来，坐到旁边的一个单人沙发上：“不过，需要耗费一些时日。”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鬼使神差地下定决心奉上血本，“所需费用，我会通过分期付款方式返还给您。”
“阿光！”alkaid压低声音，“我不需要——”
“不需花费您任何费用，”他说，“我是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
——餵，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道貌岸然呢？救死扶伤也是要付费的好伐？我忍不住腹诽道。
“况且，”他笑道，“难得有人如此关心千川的语言，不仅视其为遗珠，更打算加以拯救，我感谢都来不及呢。”
“北斗教授是千川人士？”我收起我的腹诽，“可是，无论到哪个数据库查询千川市的历史居民信息，我得到的结果都是‘没有任何生还或移居记录’。”
“那我就是数据库裏的一条‘漏网之鱼’，”他轻笑，捧起瓷杯啜了一口茶，“对了，您是怎么听出我的千川口音的？”
“鼻音。”
“鼻音？”
“对，鼻音，您可以试着自己感受一下。”
他双眼望向天花板，思索了一会儿，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然后重覆三遍。
“鼻音的原理，是发音时软腭下垂，堵住口腔通道，让气流从鼻腔送出来吧？”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