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节
“核爆孤儿之家”,与alkaid谈论北斗教授,回忆一段惊险万分的过往……
意识突然再次浮出水面。
——却是另一个“水面”:
因为我的身体竟然不能动了。
属于自己的,只剩下思维和眼睛。
看不到隔壁房间的灯光,窗外的雪色也消失了——不,原先那扇窗的位置,好像突然变成了密不透风的一堵墻。
没有一丝风,之前轻微的头痛瞬间被放大了数十倍,身体也发起烧来,胸口似乎压了一块石头,呼吸也变得沈重。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奇怪的潮湿霉味。
意识已经变得异常清醒。
我身处的地方不是我的房间。
——这是……我的梦境?闭紧因为高烧而酸胀不堪的双眼,眼前的黑暗却突然变成了一片血红。
是灯光。我感到头顶有一盏灯,正发出刺眼的光芒,我甚至感觉到它所散发出来的热度,正透过身上的那条同样散发着潮湿霉味的棉被传递到我同样发烫的全身。
将手盖在额头上,慢慢睁开酸胀的眼睛,指缝间透进来的光亮刺得眼睛发痛。
我揉揉眼睛,努力去适应那光线。
是一盏结满了蛛丝的、□□的五烛光吊灯,它与粗糙得几乎无时不刻都会掉下灰白漆片来的天花板之间,连结着一根满是油污的破损电线。
吊灯上围着几只黑色的飞蛾,令人不安地飞着扑着,撞上灯泡发出“叮叮”的轻响。
这是哪裏?
还没等我回过神过来,那盏灯的光线突然变亮了,好像在一个瞬间增强了数十倍似的。
“乓”的一声,四周重新堕入黑暗。
有什么锐利的东西溅到了脸上,用手一抹,好痛,指间还带着些许血腥的粘稠液体。
灯泡爆炸了,我被飞溅出来的玻璃渣子扎伤了脸。
——是那个梦?又是那个梦?
我的心突然怦怦直跳,伸手在枕边胡乱摸索。
和从前的无数次一样,我摸到一个手电筒。打开来,惨白的光线扫过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到处是布满灰尘的杂物。
床头柜上放着一些应急药品,我躺着的铁床下,放着一个军用水壶,以及一箱崭新的压缩饼干。
我在防空洞的最底层。
床的对面,是一扇斑驳的铁门。
“砰”的一声,铁门被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与十六年前的那天一样,他两颊微微凹陷,嘴角因为面部潜伏的病竈而略略倾斜。
可他的笑容依旧和蔼可亲。
我魂萦梦绕、至死也忘不了的面容。
“爸爸!!”情不自禁地喊道。
泪盈于眶,我赤着脚跳下床,飞奔着扑向门口那个人。
把头深深埋入他怀中,闻他身上既熟悉又陌生的、与我血肉相连的味道。
是的,是梦,我变小了,身高只及他的腰。
我无比贪恋这个梦,他有多久不曾入过我的梦了呢?
他死无全尸,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偶尔造访的雷同梦境中凄惨地回忆他的音容笑貌。
他将我抱回床上,打开应急灯,从药箱中找出镊子和伤药,为我取出扎入脸颊的玻璃渣子,然后仔细地上药。
他的通讯器放在床头柜上,那是个不详的东西,我死死盯着它。
比预料中来得快,它响了,尖利的铃声,伴随着发出幽灵般绿光的信号灯。
“不要接!我不准你接!”
我伸手狠狠一拨,将它拨落地上。
这次我下足了狠劲,希望将它彻底摔碎摔烂。
然而只是徒劳。
每次都一样,他从床上跳起来,急急地拾起它。
“对,是我,”他走到应急灯照不到的暗处接听,语气平静得让我感到害怕,“我马上到,等我。”
“爸爸!”我忍住脸颊的疼痛飞快地跳下床,紧紧抱住他,“不要去!出去你会死的!”
“死?”他低下头看我,摸我的头,满脸的慈祥,满脸的爱怜,满脸的啼笑皆非。
他温柔地说:“小光,你在胡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