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节
似突如其来、实则水到渠成的话题转移再次让我感慨:千川语在它漫长的发展历程中,竟将那么多生动的比喻融入了自身的语汇构成。
它已经断流了,我却因为一个偶然而在他的身上寻找到了干涸河床下的最后一处水痕,并且惊喜地发现,这小小的一条水痕,竟还完好地保留着它汹涌奔腾时的饱满灵魂。
这个人实在是个神奇的存在……
“待会见。”他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
“好。”我目送他出去。
关了其它两盏灯,只留扫描舱上方的一盏,我搬来一张椅子坐下,静待alkaid醒来。
实验室裏很安静,没被灯光照到的地方暧昧地融入墨一般的黑暗当中,白色的光线照射在机械臺上,令alkaid银色的身体折射出清冷的辉光。
我的心已经完全放下。
alkaid侧躺着,仿佛熟睡。
机械的面孔,无所谓安宁,或者痛苦,全凭人心猜读,因了北斗教授刚才那阵宛若呼吸一般的笛声,我仿佛听到alkaid安稳的鼻息。
她就快醒了吧?
突然,我看到她灰白的眼睛闪过一道金黄的光芒,光芒转瞬即灭,仿佛将醒之人颤动了第一下睫毛。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alkaid?”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叫她。
金色光芒持续的时间逐次递增。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是我和她早已心灵相通,她银色的身体也做出了呼应,散发出来的辉光好像拥有呼吸似的,跟随着她眼中金色光芒闪动的韵律,时而黯淡,时而明亮。
那一瞬间,我似乎觉得她的体内装的并不是什么机械零件,而是——属于自然生物的,血液。
“叮”的一声,金色的光芒终于在她眼中稳定亮起,点睛般地将之前的沈沈死气一扫而空。
感到她的目光停在我脸上,带着些许迷茫,我的内心突然一阵柔软。
“alkaid……”我将她抱到怀中。
半年我差点失去她,仅仅半年的时间我就几乎忘记那痛,刚刚我又差点失去她。
再过半年,我是否又会重蹈覆辙?
札吉老师已经不在了,我的个性又是得过且过到极致,根本不能为她提供强而有力的保护,alkaid跟了我,其实是不幸的。
“阿光,不要自责,”alkaid说,“是我太大意,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今天第n次被人看穿心事。
“那就好,”我说,“北斗教授说你缺少一个音波过滤装置,正在想办法。”
“呃?”alkaid说,“我记得我关闭了听觉后失去意识……之后发生什么事了?”
“北斗教授带你到这裏,帮你恢覆了意识。”
“很奇怪,”alkaid在我怀裏抬起头,喃喃道,“在我失去意识期间,竟然梦见他……”
“谁?札吉老师?”
“是的。”
“机器也会做梦?”我惊讶道。
“会的,”alkaid跳出我的怀抱,坐在机械臺上,“但很少。”
“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不知道,”alkaid摇摇头,“北斗教授刚刚做了什么?”
“他吹了一阵笛子。”
“笛子?”alkaid眼中的金黄光芒一闪,“什么样的笛子?”
我将笛子的形状比划给她看,又向她描述那阵神秘的清越笛鸣。
“音波造成的伤害,确实可以用音波进行逆向修覆……”alkaid若有所思地说,“只不过……”
“不过什么?”
alkaid并不说话,金黄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一个点,似乎陷入了沈思,许久,才道出仿若从层层思绪中抽离出来的淡淡一句:
“他所掌握的技术领域已经远远超过作为一个医生的范畴了。”
“在这个愿意接纳所有战争移民的新大陆,谁也不知谁的底细。”我说。
不想打探,不想深究,我一贯的好奇心,在他面前竟莫名其妙地萎缩殆尽了。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将他的千川语尽可能记录下来。其它的,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