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节
就是那架b’t的身体在自发地对新植入大脑进行逆向信息传输。
b’t无论等级多低都始终是b’t,都是以人类的血液为动力,所以我想,b’t
svak原先的主人,也许就是那么一位温柔内向、自卑怯懦的人吧。
那个人的血液将svak人工头脑中的一些信息传输至机体各处保存下来,最终辗转反馈到了我的意识当中。
有着两任授血者——或者该算三任,以及前后堪称天壤之别的两个身体,这种经历在机械皇国的b’t之中也许绝无仅有。
我既是alkaid,又不是alkaid。
皇国为每一架b’t设定了精密的服从回路,这种服从回路反映到精神层面,便是敏感到极致的羞耻心。一架b’t是绝对不可以有两个主人的,遑论是两个以上,所以,在非首任主人接近的时候,即使是b’t的自主意识不排斥,服从回路也会强迫b’t做出应激反应。
从做出继续活下去的决定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与服从回路搏斗。札吉教授深知我的痛苦,尝试了多种办法帮我缓解,不过都没有多大效用。
但我挺了过来。不是因为离开札吉教授无法存活,而是我必须遵从丽嘉上校的意志。我一直觉得,丽嘉上校拜托札吉教授令我覆活,目的绝不止于让我回到人间重新活一次那么简单,因为b’t只能忠于主人,无论何时,都没有为自己活着的道理。然而,札吉教授只记起丽嘉上校嘱托的前半,后半恐怕已经随着巨石的砸落永远地遗失在崩塌的皇国主塔之中了。
所以我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自己覆活的真正意义,在那之前,任何时候都绝不可以有自暴自弃的念头……
直到……直到第一次看见你,阿光。
那是你被菁英学园语言所录取的第二天,札吉教授带你进办公室谈话,我清楚地记得,你那时留长发,穿黑色的连衣裙,神情交织着被录取的喜悦,与疑似被照顾的半惶恐、半不屑,很有意思。
我从没见过丽嘉上校,但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认定你是丽嘉上校的女儿,那是残存在我人工头脑中关于丽嘉上校的血液的记忆,它告诉我,你的身体裏,流着丽嘉上校的血。
认定你的那一剎那,服从回路一直以来给予我的持续的强烈刺激突然急流勇退。
那是在我覆活的第五个年头,我终于找到了自己覆活的真正意义——
那就是,代替死去的丽嘉上校,陪伴你,守护你……”
alkaid的声音渐渐低沈至听不见,银白的双翅,仍旧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孤独地鼓动着。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心中好像有千言万语充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所不知道的前尘旧事,伴随着alkaid低沈的讲述呼啸而来,伤痕累累、缺口无数的记忆链条,开始一点一点地修覆,重连。
母亲的b’t,alkaid。聪明,勇敢,亦师亦友的alkaid。
就连名字,都仿佛是专门为我而起:
alkaid,就是“摇光”的英文名。
世上是不可能有这种巧合的。
那些我以为早已消亡在记忆之海深处的往事,借着梦境的荒诞和话语的真实,再一次异常鲜活地苏生过来。
我想起我和札吉老师的第一面。
那天我去覆试,考官只有他一个,考生有两个,我第一个进去。我和他中间隔着一张快要烂掉的桌子,一问一答几个回合,他提的每一个问题我都答得搞笑无比。
但他还是当即决定收我。
“知道我为什么收你么?”我还记得他那时问我话的样子,头仰得高高的,一脸傲慢。
我茫然地摇摇头。
“不是因为我收不到学生,而是因为你的名字和我的机器助手一样,我想,”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两只脚都架在了桌上,“叫这么个名字的,应该都不会无药可救的吧?”
真是狂妄到极致。我当时真想抄起桌上的杯子往他脸上扔,但忍住了。
不得不对他弯腰低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那时除了攻读语言学之外还有什么路可走。我预科读的是所谓的前途无量的机械工学,但我实在喜欢不起来,又把大部分时间荒废在游戏上,机械工学的路是走不通的了,便决心另起炉竈,在捧着菁英学园学科目录翻了一天后,鬼使神差地选中了语言学。
没想到,竟然顺利进了覆试,更没想到,竟然被以那样搞笑的理由录取。
为了洗刷这种仅仅因为名字而大开方便之门的耻辱,我顶住他的精神暴力,收心敛性,玩命般地学习,终于得到他的认同。
毕业之后,我留在了菁英学园,敞开怀抱欢迎我的,就是现在这种说不上富足但也绝对不坏的生活。
安稳,宁静,平凡,到现在我还认为,以我这样的个性,其实是不大可能进入这样的生活轨道的。
遇见札吉老师
,遇见alkaid,遇见萨莎,遇见很多很多对我好的人……实在是不可思议,这么广阔的一个世界,这么孤独的一个我,竟然也能拥有这么多的朋友。
所以,冥冥之中,定然有人早已为我安排好一切,以一种近乎对命运实施操纵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