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办法
一连半个月,
哈日查盖对顾如意的态度都停留在第一天那样。
你说你的,我干我的,想来这也行,
也就多做一碗饭的事儿。
顾如意从那晚的信心满满,逐渐变得丧失斗志,
整个人就像菜园裏那被太阳暴晒的黄瓜似的,
蔫了吧唧。
她觉得自己比草原上夏日裏的毒蚊子还烦人,可谓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可哈日查盖就像个完整的鸡蛋,
蛋壳上找不出任何缝隙,让她无处下嘴。
终于有一天,
顾如意再也忍不住脾气,
一大早冲进院子,
拦住他的去路。
哈日查盖根本没理,绕过她就想走。
他每往前走一步,顾如意就跟着往后退一步,
一张小脸紧绷着,意思摆得明明白白。
哈日查盖被扰到烦了,终于掀起眼皮,
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
语气不咸不淡:“顾如意,
你到底闹够没有?”
“哈?”顾如意气到失笑:“我还想问你闹够没有呢!”
火星落入柴堆,
火舌忽地猛起,迅速蔓延,
双方都憋着股气,
谁也不肯退让,剑拔弩张。
就连原本窝在院门口栅栏边的班布尔也敏锐察觉到气氛微妙,
于是“嗖”地起身,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顾如意深深呼吸,企图强压下心底躁动,但没能成功,连日来的忍气吞声,笑脸相迎所受的委屈,在这一刻集体爆发,来势异常凶猛。
都说追人就该有追人的态度,姿态放低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可她就是忍不了了。
无非是她打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会失败,早在心裏设定好了结局,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觉得委屈也是因为打定註意认为哈日查盖还对她有感情。
说白了,就一个词:恃宠而骄。
“哈日查盖,我们聊聊。”
她生着气,说起话来语气硬邦邦的,听着不像请求,更像是找人约架。
哈日查盖同样也在气头上,垂眸冷眼看她,就是不肯松口。
在这点上,他或许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半个月来,她天天都来,比上班打卡都准时,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却没半句软话。
哪怕撒个娇呢?
无论是现在,亦或是从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哈日查盖自认在这段感情裏都没逼过她什么。
她不想说,他就绝对不会问。
现在想让她说句软话,应当不过分吧?
而顾如意火烧眉毛,什么办法都用上了,就是没往这上面想。
因为她觉得自己犯下的错,并不是一句两句能解决的,这才有了后面的计划,打算把人追回来,再一点点道歉认罪。
两个脑回路对不上,且倔脾气如出一辙的人碰到一起,后果有如地壳移动,火山喷发,后果简直不肯设想。
对峙很久。
哈日查盖率先败下阵来,干脆把水桶往地上一撂,退后几步坐在躺椅上,不走了。
由于力气太大,水桶裏的水晃荡着溢出来,顾如意毫无畏惧,不肯让步,污水刚好洒落在她的帆布鞋上,眨眼洇投一大片。
而她却恍若未见,气势汹汹上前,猛地扯住他衣领,强迫他抬头对视。
“你说话啊!”顾如意喊道。
其实她那点力气对哈日查盖来说不痛不痒的,所以也就任由她去了。
哈日查盖眼下只觉得心情烦躁,一股火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又不能真的对他发火,两相矛盾之下,情绪继续一个突破口,而最好的选择就是抽烟了。
这是他从杭州回来后养成的习惯,烟瘾最大的那段日子,连巴图布赫那个多年老烟枪看了都嘆为观止,不止一次后悔当初不该给他递那根烟。
阿穆尔两人轮番劝过几次没能成功,最后气得直骂:“咋不抽死你呢!”
哈日查盖当时说什么来着?
他说:“那不挺好嘛,省得活着费劲。”
把那俩人噎得哑口无言。
抽烟的习惯也就这么留下来了,现在都收敛不少了。
哈日查盖偏头躲开顾如意的手,单手从口袋裏摸出烟盒,两指一错把盖子掀开,然后在抵在膝盖上敲了敲,抽出其中一根塞到唇边叼着。
紧跟着又去摸打火机,火苗随着齿轮摩擦声跳跃而起,还没等凑近,忽地被人一巴掌拍开了。
哈日查盖动作猛地一僵,而后漫不经心地抬头睨她。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裏的红血丝,团团绕绕,是愤怒火苗的实质性化身。
“有完没完啊?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不值当的。”
说完,哈日查盖轻笑一声,那笑裏满是嘲讽意味。
顾如意反问道:“到底是谁没完啊?”
“虽然是我对不起你,但这些日子我自认已经足够尽心,我要求也不多,只想跟你坐下来好好聊聊,哈日查盖,你究竟在别扭什么?”
“我知道你还喜欢我的,对不对?”
哈日查盖没接话,垂眸不再看她,抬起胳膊准备再次点烟。
视线不断向下,最终落在他掏烟的位置,顾如意突然想到什么。
下一秒,她动了,一只手按在他身上毫无章法地摸来摸去,混乱游移。
这对哈日查盖来说就有些难熬了,她无异于四处点火,搞得他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怒火是下去不少,可邪火又冒起来了,较之更甚。